第26章 羊皮下的铜锈

  刺痛从肋下直冲脑髓，仿佛断裂的骨头茬子在里面搅动。他死死咬住下唇，新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没有彻底昏厥过去。 不能停！不能停！他对自己嘶吼。 就在这时，毡包外传来格日勒图那特有的大嗓门，似乎在远处喝骂着一个动作慢的奴隶。声音的靠近如同催命的号角！ 李铮猛地打了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他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强行将身体从羊皮堆上撑开一点点，目光在绝望和混乱中扫过刚才因撞击而散乱开的一小片羊皮。 就在他视线下方，一张半掩在下面的羊皮边缘，靠近臀部的位置，一小块不规则的、边缘微微卷翘的暗色东西，在皮张本身的深褐色和污垢中极其不显眼地露了出来！那不是皮，不是骨，也不是凝固的血块！，！ 李铮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是……是那个颜色！ 他顾不上剧痛，左手闪电般（以他此刻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探出，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了那东西露出的一个小角，猛地一扯！ 一块比之前那片略大、约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薄片被他扯了出来！暗绿色的铜锈覆盖了大半，但被扯出的部分，露出了更多被磨砺过的、黯淡的金属底色！而在这露出的金属面上，赫然刻着几条极其细微、却绝非自然形成的笔直线条和转折！那纹路如此之浅，混杂在铜锈和污垢里，若非他此刻凑得极近，几乎无法察觉！ 第二块铜片！带着人工刻痕的铜片！ 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他的神经，甚至暂时麻痹了身体的剧痛。他成功了！就在这堆肮脏的羊皮里！线索是真的！ 然而，这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 毡包的皮帘被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掀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狂涌而入！ “杂种！磨蹭什么！”格日勒图炸雷般的咆哮在门口响起，他那高大健硕的身躯堵住了光线，毡包内瞬间变得更加昏暗压抑。他那双暴戾阴鸷的眼睛，如同搜寻腐肉的秃鹫，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半跪在地、姿势怪异的李铮！ 李铮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根本来不及将手中新发现的铜片藏好！左手还僵在半空，那点暗绿色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在他沾满血污泥垢的手掌中，显得如此刺眼！ “手里拿的什么？！”格日勒图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一步就跨了进来。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李铮紧握的左手和僵硬的姿势上。那堆被翻动过的羊皮更是欲盖弥彰！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李铮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被发现了！铜片被发现，意味着什么？是格日勒图或者巴图在追查的东西？还是萨满禁忌之物？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他立刻被撕碎！ “没……没什么……格日勒图老爷……”李铮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他试图将左手藏到身后，但这个动作在格日勒图眼里无异于承认。 “找死！”格日勒图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脸上横肉扭曲，狰狞无比。他根本不给李铮任何解释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解释），右脚带着千钧之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踹在李铮的肋下！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啊——！”李铮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世界瞬间被撕裂的剧痛和窒息感淹没！身体像一只破麻袋般被踹得凌空飞起，撞在身后冰冷的毡包墙壁上，又重重地砸落在地。断裂的肋骨茬子仿佛戳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子，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除了无意识的抽搐和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破碎的嗬嗬声，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格日勒图大步上前，沉重的皮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他看也不看地上痛苦抽搐的李铮，布满老茧的大手粗暴地掰开李铮紧握痉挛的左手。 “哼！”格日勒图从李铮汗湿血污的掌心里抠出那片带着刻痕的铜片，捏在粗糙的手指间，凑到眼前。毡包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混合着惊疑和厌恶的神情，快得如同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