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乌维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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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兵脸上的轻蔑和嘲弄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重新评估的复杂神色。驯服烈马是每个匈奴男人成长的第一课,但像眼前这个“乌维”一样,用如此短的时间、如此暴戾直接的手段,近乎折断马颈般压服一匹野性十足的矮脚马的,他们从未见过。那动作里没有技巧,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不顾一切的狠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哲别眼神复杂地看着马背上那个沉默的身影,低声对巴图道:“大人,他……” 巴图抬手打断了哲别的话,他的目光牢牢锁定李铮,那双铜铃巨眼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名为“满意”的火焰。“好!这才是我要的獠牙!”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铮刚刚被马齿擦过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李铮身体一晃。“够狠!够快!乌维,记住这种感觉!草原只认这个!” 他环视一周,声音如同滚雷:“都看到了?!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阿鲁达!他的话,就是我的命令!谁不服,”巴图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扫过那些士兵的脸,“先问问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士兵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巴图的目光接触,更不敢再看马背上的李铮。 风雪似乎更急了。队伍重新集结,像一条受伤的毒蛇,缓缓蠕动出这血腥的谷地。马蹄踩踏着被血水浸透又被新雪覆盖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李铮骑在那匹被驯服的矮脚马上,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腰间的伤口随着马匹的颠簸传来阵阵锐痛,但他脸上的肌肉如同冻僵的岩石,没有任何变化。 哲别策马靠近,与他并辔而行,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雪吞没:“乌维……刚才那个孩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做‘引路石’……总比当场被砍了头强。至少……还有一丝活路。”这话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得艰难。 李铮没有转头,目光空洞地直视着前方风雪弥漫的荒原。一丝活路?在匈奴骑兵的驱赶下,拖着被洞穿的大腿,去趟开未知的陷阱?那所谓的活路,不过是延长痛苦,最终在无尽的折磨和绝望中死去。哲别的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他活不了。”李铮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着骨头,“我知道。” 哲别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用一种更低沉、带着某种警示意味的语气说道:“巴图大人……很看重你。但看重,也意味着危险。你杀的是阿鲁达,他手下的人,不会服气。尤其是……阿尔斯楞。” 李铮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阿尔斯楞,巴图麾下另一个十夫长,阿鲁达的族兄。一个脾气暴躁、眼高于顶的年轻贵族子弟,向来以勇猛自诩,对库图奴隶出身的李铮,有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敌意。阿鲁达的死,无疑是火上浇油。 “还有,”哲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老萨满的话……‘天狼的影子’……巴图大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每次提到,眼神都不一样。乌维,这个名字……不祥。你……小心些。” 天狼的影子。吞噬一切靠近它的东西。李铮咀嚼着那枯瘦身影留下的冰冷预言,如同咀嚼着一块寒冰。他依旧沉默,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队伍在风雪中跋涉了一天一夜。当灰蒙蒙的天光再次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时,前方终于出现了连绵的毡帐轮廓,如同灰色雪原上生长出的巨大蘑菇——巴图的部落营地到了。 营地依着一条半冻的河流展开,规模不大,但带着一种粗犷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牛羊粪便、燃烧的干牛粪和煮肉的混合气味。留守的老弱妇孺看到归来的队伍,尤其是看到队伍后面拖着几具冻僵的尸体和少量劫掠来的物资(主要是几口袋粮食和一些破烂的布匹),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哭泣交织的嘈杂声。 李铮的到来,立刻引来了无数道目光。好奇、冷漠、审视、鄙夷……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他。他那身染血的、明显不合体的皮袄,那匹垂头丧气、走路姿势有些怪异的杂毛矮脚马,尤其是他脸上尚未完全洗去的血污和那双空洞冷漠的眼睛,都让他显得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如同狼群里混进了一只带着血腥味的陌生野兽。 “看啊,那就是巴图大人新封的阿鲁达!” “乌维?听说他砍了阿鲁达的脑袋……” “一个库图?还是汉人崽子?巴图大人怎么会……” “嘘!小声点!看他的眼神……” 窃窃私语如同苍蝇的嗡鸣,挥之不去。李铮面无表情,任由哲别将他带到营地边缘靠近马厩的一顶最小、最破旧的毡帐前。“以后,这里归你。”哲别指了指毡帐,又指了指马厩旁拴着的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