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箭镞烙魂
一块冻硬的肉干,狠狠地撕咬起来,仿佛要将某种情绪发泄在食物上。苏日勒也赶紧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石崖下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风雪无止无休的呼啸,苏合偶尔几声低微的呻吟,以及李铮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篝火燃烧得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风雪声似乎也小了一些时,一个极其苍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幽幽地在营地边缘响起: “血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啊……” 所有人都是一惊!连巴图都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在石崖最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他裹在一件极其宽大破旧的、缀满各种奇异骨饰和羽毛的黑色皮袍里,身形佝偻得厉害,几乎像一团蜷缩的阴影。脸上布满刀刻般的深纹,几乎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深夜坟茔中的鬼火。正是哲别之前提到的那个老萨满!他竟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营地边缘! 哲别立刻站起身,大步走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萨满大人,您来了。” 老萨满没有看哲别,那双幽绿的眼睛如同实质,穿透了营地的昏暗,直勾勾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岩石阴影下,那个蜷缩着、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和痛苦气息的身影——李铮身上。 李铮瞬间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那双眼睛!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沾满了不祥气息的器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连腰间的剧痛都似乎被这目光冻结了一瞬。 老萨满的鼻子在空气中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两下,如同捕捉气味的毒蛇。他那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诡异平静: “乌维……好浓的血腥……还有……”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幽绿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仿佛穿透了皮肉,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两种血的味道在撕扯……年轻的灵魂在火里烧……好痛苦……好痛苦啊……” “两种血的味道”?李铮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这老东西……他感觉到了什么?难道他…… 老萨满的目光在李铮腰间那被血浸透的粗布上停留了片刻,那幽绿的光芒似乎跳动了一下。他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地、极其诡异地摇了摇头,那缀满骨饰的皮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如同某种死亡的倒计时。他不再看任何人,佝偻的身影缓缓后退,如同融入阴影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崖更深的黑暗中,只留下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在风雪和篝火的余烬中幽幽回荡。 哲别站在原地,望着老萨满消失的方向,脸色在炭火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这一次,他深沉的目光没有再看李铮,而是投向了石崖外那依旧被无边黑暗和风雪笼罩的浑河河谷深处。他的眼神锐利而冰冷,仿佛穿透了重重雪幕,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厮杀。那眼神深处,一种名为“任务”的冷酷光芒,彻底压过了其他所有情绪。 “所有人!”哲别的声音如同寒铁相击,瞬间打破了营地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熄灭篝火!立刻上马!我们出发!目标——马邑!” 命令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昏昏欲睡的人身上。疲惫不堪的新兵们挣扎着爬起,踢灭那仅存热量的炭火,牵过同样疲惫的战马。黑暗和严寒瞬间重新笼罩下来,吞噬了最后一丝暖意。 李铮扶着冰冷的石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站起身。每一次移动,腰间都传来钻心的剧痛,那枚深嵌的箭镞如同活物般在血肉中搅动。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黑风。,! “乌维阿鲁达!”一个虚弱但带着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苏合!他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依赖和担忧,“您…您还好吗?您的伤……” 李铮上马的动作猛地一僵!他背对着苏合,没有回头。那只抓住马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掌心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皮革流下。黑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剧烈翻腾的情绪,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风雪中,哲别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乌维!跟上!” 李铮深吸了一口如同冰刀般刺骨的寒气,那寒气似乎暂时冻结了胸腔里翻涌的岩浆。他没有回答苏合,甚至没有一丝停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翻身,跨上了黑风的马背!动作牵扯着伤口,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他死死抓住缰绳,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钉在马鞍上。 “驾!”他嘶哑地低吼一声,声音如同破碎的金属摩擦。 黑风如同离弦之箭,载着他沉默而痛苦的主人,冲入了前方无边的风雪与黑暗之中。腰间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中发出无声的哀鸣,那枚冰冷的箭镞,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刻在血肉里,也刻在名为“乌维”的躯壳之上。风雪模糊了前路,也模糊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李铮的光芒。 只有那狼头金刀的冰冷刀柄,紧贴着他染血的手掌,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沉默地指向南方——那片即将被血与火彻底点燃的汉家边城。:()铁骑朔风:我在汉匈当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