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血月蒙归途
体,苍蝇嗡嗡地盘旋其上。残破的土墙上,用粗劣的木炭画着几个扭曲、充满亵渎意味的匈奴图腾。一个只剩下半边的破陶罐滚落在泥地里,旁边散落着几粒被踩进泥土、沾满污秽的黍米。 李铮的目光扫过这些景象,脸上肌肉如同石雕般僵硬,没有任何表情。然而,他握着缰绳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掌心被粗糙的皮绳磨得生疼。胃里那股冰冷的痉挛感再次翻涌上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死死钉在前方地平线上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灰蒙蒙的轮廓上。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沉重的马蹄声。巴图驱马靠了过来,他那张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上洋溢着近乎狂热的兴奋,随手将一个粗糙的皮囊抛给李铮。 “嘿!乌维!喝一口!”巴图的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上好的马奶酒!加了野狼心头血的!喝下去,骨头都烧起来!待会儿冲进城,让那些缩在土墙后面的汉狗好好尝尝咱们草原勇士弯刀的滋味!”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浑浊的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胡须淌下,滴落在冰冷的马鞍上。,! 李铮接住皮囊,入手沉甸甸,冰冷的皮革下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晃动。浓烈刺鼻的马奶酒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他沉默了一下,没有像巴图那样豪饮,只是象征性地将皮囊凑到嘴边,冰凉的囊口贴着嘴唇,那股浓烈的腥膻气瞬间冲入鼻腔,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强忍着,只是用舌尖极其轻微地沾了一点那冰凉的液体,随即立刻将皮囊递了回去。 “留着冲锋的力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被风沙呛到。 巴图咧嘴大笑,接过皮囊,毫不在意地又灌了一大口,显然把李铮的举动理解成了谨慎:“好!省着点力气,待会儿多砍几个汉狗的头颅!听说马邑城里的娘们儿皮肉嫩得像羊羔,哈哈!长生天保佑,让我的马蹄第一个踏上他们的城墙!”他挥舞着拳头,狂热的战意如同实质般燃烧,随即重重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加速,冲向前方呼衍勒的大纛。 李铮看着巴图远去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前方。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那片铅灰色的巨大轮廓,终于撕破了风沙的帷幕,清晰地撞入他的视野! 马邑! 一座由厚重黄土和青灰色巨石构筑的边城,如同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苍茫的大地尽头。高大的城墙连绵不绝,在灰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饱经风霜的灰黄色。墙体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洼和一道道发黑的、显然是陈旧血污留下的痕迹,无声诉说着无数次攻防的惨烈。几处明显是新近修补的墙体,颜色稍浅,像是巨兽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 城墙之上,垛口如同巨兽参差的獠牙,密密麻麻。一面面巨大的旗帜在呼啸的北风中疯狂地猎猎作响!那是汉军的战旗!玄色的底,赤红的边,正中那硕大的、刚劲有力的汉字——“汉”!如同滚烫的烙印,狠狠地烫在李铮的瞳孔之上! 城头人影幢幢,甲胄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无数长矛的矛尖如同密密麻麻的荆棘丛,指向城下汹涌而来的敌人。一种无形的、沉重如山的肃杀之气,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扑面而来,带着铁锈、烽烟和视死如归的决绝。 李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死死地盯着那面在风中狂舞的汉字大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旗帜的每一个纹路都刻进灵魂深处。胃里的酸液终于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带着浓烈的腥气,灼烧着他的喉咙。 “呜——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再次撕裂空气,比在营地时更加急促、更加疯狂,如同濒死野兽的绝命嘶嚎!这号声就是进攻的最终命令! 轰! 整个庞大的匈奴军阵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沸腾爆炸! “嗷嗷嗷——!” “杀光汉狗!” “长生天佑我!” 野兽般的咆哮声浪汇聚成毁灭的洪流,彻底淹没了风声和马蹄声。无数骑士疯狂地鞭打着战马,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那座孤城席卷而去! 李铮身下的黑马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