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页

背景
字色
字号
却突然迟疑。

    写什么呢?

    我要问什么呢?问突厥是否真的全族覆没,问我父王,他是否早就已经疯癫?我到中原来,他从来没有遣人来看过我,我日思夜想的西凉,竟然从来没有遣人来看过我。我从前竟然丝毫不觉得怪异,我从前只怨阿爹无qg,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的西凉早就已经成了一场幻梦。我根本就不敢问阿渡,我又怎么敢,敢去问永娘?

    我久久无法落笔。

    笔端的墨汁凝聚太久,终于嗒一声落下,滴落在纸上,溅出一团墨花。

    我忽然想起泼墨门,想起李承鄞用燕脂与螺子黛画出的山河壮丽图,想起鸣玉坊,想起那天晚上的踏歌,想起那天晚上的刀光剑影我想起他折断利箭,朗声起誓我想起梦里那样真实的刀光血影,我想起我在沙丘上唱歌,我想起顾小五替我捉了一百只萤火虫,我想起忘川上凛冽的寒风还有我自己挥刀斩断腰带时,他脸上痛楚的神qg

    我扔下笔,急急地将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我怕我想起来。

    永娘以为我仍旧不舒服,所以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儿睡觉似的,慢慢拍着我。

    阿渡轻手轻脚地走开,她的声音虽然轻,我也能听出来。

    我忽然觉得很难过。我甚至都不敢问一问阿渡,问一问突厥,问一问过去的那些事qg。我梦里想起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阿渡一定比我更难过吧,她明明是突厥人,却一直陪着我,陪我到中原来,陪我跟着仇人一起过了这么久我变得前所未有的怯弱,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我在迷迷糊糊间又睡了大半日,晚间的

    时候永娘将我唤醒,让我喝下极苦的药汁。

    然后永娘问我,可想要吃点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现在我还吃得下什么呢?

    永娘还是命人做了汤饼,她说:汤饼柔软,又有汤汁,病中的人吃这个甚好。

    我不想吃汤饼,挑了一筷子就放下了。

    汤饼让我想到李承鄞。

    其实东宫里的一切,都让我想到李承鄞。

    我只不愿再想到他。不管从前种种是不是真的,我本能地不想再见到他。

    可是避是避不过去的,李承鄞来看我的时候,永娘刚刚将汤饼端走,他满面笑容地走进来,就像从前一样,只有我知道,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们有着那样不堪的过往,忘川的神水让我忘了一切,也让他忘了一切,我们浑浑噩噩,竟然就这样成了亲。而我浑浑噩噩,在这里同他一起过了三年没有等我想完,李承鄞已经快步走到我的g边,然后伸出手想要摸我的额头。

    我将脸一侧就避过去了。

    他的手摸了个空,可是也并没有生气,而是说道:你终于醒过来了,我真是担心。

    我静静地瞧着他,就像瞧着一个陌生人。他终于觉得不对,问我:你怎么了?

    他见我不理睬他,便说道:那日你被刺客掳走,又正逢是上元,九门dong开

    我只觉得说不出的不耐烦。那日他站在城楼上的样子我早已经不记得了,可是那天我自己站在忘川之上的样子,只怕我这一生一世都会记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