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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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道:“宫惟。”

    “嗯?”

    “世间千年无人飞升,两个月后升仙台祭祀,应恺准备叩问天道,以求重启天门。”

    宫惟的神情微微变了。少顷他才问:“徐白,你要飞升了吗?”

    世间修道求仙,概以沧阳宗主为首。如果飞升之路当真能开启,第一个能羽化登仙的显然是徐霜策,不会是别人。

    但徐霜策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沧阳宗主与刑惩院长之间的矛盾已经很尖锐了,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是不能共存的宿敌。没有人能想到他们会在这样一个冷月高悬的深夜遥遥相对,言语平和,秋毫无犯。

    也没有人知道徐霜策袍袖之下还凝固着万里之外冰川之巅,度开洵人头飞起那一刻溅上的血。

    “如果有一天,”徐霜策猝然道。

    这话来得非常突兀,他顿了顿,才又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宫惟一眨不眨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下面的问题。

    不论是谁被宫惟这么看着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仿佛自己正被全心全意地关注、被完完全全放在心里的错觉。他天生就像一团又轻又软的美梦,快快活活地包裹着你往下坠,虚幻、甜美、漫长而无尽头。

    但那只是错觉。

    徐霜策的话音止住了。良久突然说:“算了。”

    他转身欲走,但就在这时身后地面上传来宫惟清亮的声音,说:“我会哭的!”

    徐霜策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少年笑意盈盈地踮着脚,一手拢在嘴边,抬头补充了一句:“真哭!”

    出乎意料的是徐霜策长久地俯视着他,既没有说出任何刻薄的言语,也没有再一剑斩来弄伤他的眼睛。他挺拔的鼻梁将侧脸隐没在了月光之后,眼底似乎微微闪动,但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半晌削薄的唇角才掀起一丝冷笑,说:“做梦。”

    然后他没有再给宫惟任何说话的机会,闪身消失在了广袤的长空中,一瞬就不见了。

    宫惟笑意渐渐消失,踮起的脚跟放下了,血红色如漩涡般在瞳底旋转。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终于看清了命运从脚下延伸出去的路,尽头通往两个月后苍穹之下的升仙台,元神深处那个与生俱来的声音一遍遍回荡以至轰响——杀死徐白。

    那是你降临于这世间的唯一意义。

    杀死徐白。

    虚空中那个无形的沙漏终于轰然翻转,流沙飞扬迸溅,时间走向终点。

    杀死徐白,在那无可挽回的结局发生之前——

    宫惟蓦然睁开双眼。

    空虚的灵脉让他虚脱昏沉,惊醒刹那间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下意识从床榻上坐起起,发现身下竟是高床软榻,紧接着感觉到身侧躺着其他人,扭头一看,竟然是徐霜策!

    月光从高高的窗间洒进璇玑大殿,夜空桃瓣飞扬,层层纱幔轻卷。徐霜策仅着玄色修身内袍,一动不动倚靠在外侧床头,从平静的侧脸和沉缓的呼吸来看他应该是合衣睡着了,修长白皙的双手交叠在身前。

    “……”

    我不是在金船上吗?怎么会回到沧阳宗璇玑殿?徐霜策怎么会躺在这里?

    宫惟神智一时清楚又一时恍惚,视线如同被蛊惑般落在对方咽喉上,梦境中尚未退却的杀意再度从心头涌起,那个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杀了他。

    十六年前你已经失手了,必须尽快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