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降帆归义虎门铸锋

背景
字色
字号
    “李大人,这西洋的东西看著是好,可根本不適合咱们粤海的水情,也没法用咱们现有的法子造出来啊。”领头的老船匠嘆了口气,对著李砚臣道,“咱们的福船、霆船都是平底宽身,抗浪抗搁浅,可航速慢;这西洋船快是快,进了浅滩就废了,根本没法用。”

    铸炮师傅也跟著点头附和:“还有这火炮,膛线、炮管壁厚的比例,都和咱们的红衣大炮不一样。咱们用《九章算术》里的勾股法算出来的仰角、射程,和图纸上標的根本对不上,总不能造出来之后,凭感觉开炮吧?”

    李砚臣捏著图纸,眉头紧锁。他已经对著这些图纸熬了两个通宵,试图用传统算学拆解西洋技术逻辑,可始终卡在弹道测算、船体浮力分配的关键点上,找不到破局的法子。工坊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眾人围著图纸吵来吵去,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改良方案。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李守珩想起了庄承锋那句“大道至简,各宗归元,融会贯通”,他缓步走到大案前,对著眾人躬身一礼,轻声道:“父亲,各位师傅,晚辈有一法,或可破此局。”

    眾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少年身上,有老匠人笑著道:“小公子,这可是西洋人的造船铸炮秘术,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匠都摸不透,你有什么好法子?”

    李守珩脸上微红,却没有半分退缩,他指著图纸上的船体弧度,不慌不忙地开口:“这西洋船的尖底,不是不能改。《九章算术》的“商功章”,有算体积、算容积的法子,《海岛算

    经》里,也有测算船身吃水的公式。我们不必完全照搬他的船型,只要把他的船舷弧度、帆索布局,用到咱们的霆船上,把平底改成浅尖底,既能保证不搁浅,又能提升航速,不就成了?”

    他顿了顿,又拿起火炮的图纸,指著上面的弹道標註继续道:“还有这炮弹飞出去的轨跡,《墨经》里写了,“力,形之所以奋也”“止,以久也”,说的就是物体飞出去靠的是力道,停下来是因为有阻力。还有《墨经》里的小孔成像之理,本就藏著直线、拋物线的规律,再结合勾股定理,以及魏晋刘徽所创的割圆术,便能一步步推演弹道。这割圆术,是以直线不断逼近曲线,將复杂弧线拆分为小段测算,和西洋测算曲线的道理殊途同归,我这两日夜算了几十遍,用咱们的算学法子,算出来的仰角、射程,和图纸上標的,分毫不差。”

    庄承锋站在一旁,指尖轻轻叩著案上的图纸,眼中满是震撼,却不止步於造船算炮的表层。他抬眼看向李守珩,沉声追问:“守珩,你这一番话,不止是把西洋人的图纸摸透了,更是把咱们老祖宗的学问,挖到了根上。我听著,西洋人这格物、算学的底子,竟全跳不出咱们的阴阳二字?”

    李守珩脸上的微红褪去,眼神愈发清亮。他拿起案上一枚铜钱,將有字的一面朝上,道:“庄公子说的是。伏羲画卦,以一道阳爻为一,一道阴爻为二,一阴一阳排列组合,便生出八卦,再叠为六十四卦,天地万物的兴衰变化,全在这两道符號里。西洋人如今算学里最根本的两个数,说到底,就是咱们的阴与阳,万变不离其宗。”

    他將铜钱翻了个面,继续道:“世人大多以为,阴就是阴,阳就是阳,非黑即白,定死了的。可《易经》里早说了,阴阳互根,亦阴亦阳,昼尽则夜生,寒极则暑至,没有一成不变的死理,全隨境遇而变。就像这枚铜钱,你看它是字,翻过来就是背,可它本身,既是字也是背,只看你怎么看它。这不止是易理,更是天地万物的根本道理。”

    庄承锋听得入神,恍然道:“难怪你能用割圆术算弹道,用《墨经》解西洋力学,原来根子上,咱们的学问是通的。”

    “不止於此。”李守珩放下铜钱,指著窗外茫茫大海,“《繫辞》里有句话,叫『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说的是天地万物,看似各不相干,实则气脉相连,哪怕隔著千山万水,阴阳二气也能相互感应,同生同变。就像西洋人如今格物,说日月星辰隔著千万里,也能相互牵引;正负电石隔著丈许,也能相吸相斥,不用触碰便有感应。说到底,就是老祖宗说的这个『感而遂通』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更藏著跨越时空的远见:“咱们总说西洋人的学问先进,可他们如今摸到的门槛,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看清了本源。只是后人守著宝山,却只当是卜卦算命的閒书,不知道往深里挖。今日咱们能用这道理改船型、算弹道,守住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