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烟火满城 粤海人心归处
现。 村里的保甲也编起来了,青壮们组成了民团,官府给配发了刀枪、火銃,白天有人在岸边值守,晚上有人巡夜。之前,村民们就算知道有人给海盗送消息、送物资,也不敢声张,怕被报復;如今,有官府撑腰,有民团护著,谁要是敢通匪,村民们第一时间就会举报给巡检司。 村里的老渔翁陈阿公,今年七十多了,一辈子在海上討生活,亲眼看著海盗闹了十几年,也亲眼看著身边的乡亲,一个个被海盗害死。 这天傍晚,他坐在码头的礁石上,看著远处归来的渔船,看著村里升起的裊裊炊烟,浑浊的眼睛里,落下了眼泪。 身边的孙子问他:“阿公,你怎么哭了?” 陈阿公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著说:“阿公是高兴的。十几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片海,是咱们老百姓的海,不是海盗的海了。以后,你们再也不用像我这样,出海打鱼,还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了。” 他转头望向虎门的方向,对著那里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朝堂大计,也不懂什么海防策略,他只知道,是庄督宪带著官兵,灭了害人的朱濆,给了他们一条安稳活路。 这份恩情,沿海的渔民们,都记在心里。 广州城烟火满城,沿海渔村渔歌阵阵,整个广东,都在这场大捷之后,慢慢恢復了生机,人心一点点朝著官府聚拢。 而与这片安稳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零丁洋深处大屿山的赤沥湾,这里正被一股绝望、压抑、猜忌的阴云,死死笼罩著。 郑一把手里的瓷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几个头目,怒声咆哮,“让你们去搞点粮食,你们连个渔村都靠不进去!让你们去劫商船,连商船的影子都没看到!我养著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几个头目低著头,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也没办法。百龄的保甲禁海令,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广东沿海封得死死的。岸边的渔村,有民团值守,有汛兵巡逻,他们的小船刚靠近,就被火銃、弓箭打了回来;想找渔户买粮食,没人敢卖给他们,怕被连坐治罪;之前那些敢偷偷给他们送物资的奸商,如今也都缩了头,生怕被官府查到,抄家灭门。 陆上的接济彻底断了,他们只能寄希望於海上劫掠。可如今,商船要么躲在广州港里不出来,要么就跟著水师的巡缉船走,他们的小股船队,根本不敢靠近。偶尔遇上几艘落单的小船,也没多少粮食、物资,根本不够几万人马吃的。 更要命的是,火药、桐油、铁钉这些军需物资,也彻底断了来源。火炮里的火药,打一发少一发;船坏了,没有木料、铁钉、桐油修补,只能眼睁睁看著船一天天朽坏;受伤的弟兄,没有药材医治,只能硬扛著,每天都有人死。 粮食见底,火药告急,人心惶惶。 九旗联盟的议事堂里,之前的爭吵,已经变成了如今的死气沉沉。各旗的旗主坐在那里,愁眉苦脸,谁也不说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再这样下去,不用清军来打,他们自己就先饿死、散伙了。 “盟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黑旗帮旗主梁宝,终於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疲惫,“陆上的接济断了,海上也抢不到东西,弟兄们已经快断粮了,再不想办法,就要譁变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郑一烦躁地摆了摆手,“我派去安南的人,到现在都没消息,西山朝的战船、火药,遥遥无期。庄应龙的水师,天天在零丁洋外围巡缉,我们的主力船队一动,就会被他们盯上。难不成,要我们带著弟兄们,去强攻虎门炮台,去送死吗?” “那也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啊!”梁宝的声音也高了几分,“当初朱濆死之前,也是缺粮少弹,走投无路,才中了庄应龙的埋伏。我们现在,跟当初的朱濆,有什么两样?”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郑一的心上。他猛地一拍桌子,瞪著梁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也想学那些人,投降清军?” 梁宝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盟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跟弟兄们一样,著急!我们跟著你这么多年,难道还会背叛你吗?可现在,弟兄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人心都散了!这半个月,偷偷跑掉投降清军的,已经有上千人了!再不想办法,人 都跑光了!” 郑一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梁宝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