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暴雨续命雾中突围

背景
字色
字号
福船驶入黄茅海水道的同时,赤沥湾东侧的虎门水道方向,郑一嫂亲自带著50艘快蟹船,突然对清军的横档岛哨卡发起了佯攻。火炮声、喊杀声瞬间划破了夜空,湾里的战船齐齐鸣炮,火光冲天,像是要强行突围。

    负责封锁东侧水道的清军副將,以为海盗要集体突围,立刻点燃烽火求援,虎门水师的主力战船,纷纷往东驰援,原本守在西侧黄茅海水道的清军哨船,也被调走了大半,西侧防线瞬间空虚。

    就在清军主力被东侧的佯攻吸引的间隙,张保仔的12艘福船,借著大雾和涨潮的水流,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清军封锁线的缝隙。途中遇上了两艘落单的清军巡哨船,张保仔立刻下令停桨,福船顺著水流漂在雾里,船上的水手用闽南方言喊著“我们是泉州来的渔船,遇上大雾迷了路”,巡哨船的兵丁隔著浓雾看了看,见是普通福船,船上堆满了渔网渔获,又忙著去东侧驰援,只骂了两句,便掉头走了,丝毫没察觉底舱里堆满的粮械。

    四更时分,潮水涨到最高位,12艘福船终於顺利驶入了赤沥湾內港,稳稳靠在了滩涂上。

    当张保仔跳上岸,对著迎上来的郑一嫂单膝跪地,一拳砸在胸口,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说“夫人,我们回来了!大当家让我们带粮食、火药回来了!”码头上等候的弟兄们,瞬间爆发出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动了湾外的清军。

    紧接著,一袋袋雪白的大米、一桶桶乾燥的火药、一捆捆结实的麻线、一根根笔直的木料,还有崭新的西式火炮,从福船底舱源源不断地卸下来,堆在滩涂上,像一座座小山。整个赤沥湾,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被压抑的、喜极而泣的呜咽声填满。饿了几个月的汉子们,摸著沉甸甸的粮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女人们抱著孩子,看著一桶桶淡水,捂著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天刚蒙蒙亮,大雾散去,东侧佯攻的船队也撤回了湾內。直到此时,虎门水师的清军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可再派船去西侧水道巡查时,12艘福船早已靠岸,粮械尽数卸完,连船身都被藏进了內湾的船坞里。

    短短十天,赤沥湾彻底变了模样。

    新的渔网织好了,漏水的战船修补好了,受潮的火炮换成了新的西式火炮,火药、铁弹堆满了船舱。郑一嫂带著弟兄们,日夜操练,喊杀声、火炮试射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海湾,原本濒临崩溃的九旗联盟,重新凝聚在了一起,士气大振。五百多艘战船重新列阵,湾口炮台加固完毕,整座海上城寨,比之前更难攻克。

    桅杆上的海鸥,看著湾里重新燃起的烟火,看著操练的船队,看著远处海面上,清军水师的战船,正一点点往后退,重新退回了虎门、崖门的要塞防线,再也不敢轻易靠近湾口。

    广州城的总督衙门里,庄应龙看著“12艘福船潜运粮械入湾,半年封锁功亏一簣”的塘报,手里的狼毫笔猛地折断,墨汁溅在了铺开的海图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布下的铁桶封锁,竟被人悄无声息地撕开了口子,连对方的船影都没拦住。他猛地一拍桌案,对著堂下的眾將怒吼,下令將负责西侧水道的哨官斩首示眾,隨即咬著牙,重新定下方略:“传令下去,水师主力回防虎门、崖门各要害水道,严防海盗突围反扑;百龄,你即刻再行保甲清乡,连坐之法从严执行,沿海十里之內,所有渔船一律锁港,绝不能让一粒粮、一寸铁再流进赤沥湾;同时,再派使者入湾

    ,许以更高的封赏,分化各旗主,我要让他们,从內部先烂掉!”

    而远在安南海域的郑一,正站在船头,望著北方的海面。此时已是八月初,南海的颱风季已经到来,海面上的云团越来越厚重,风浪越来越大,船身隨著浪涛不停晃动。老船工们天天劝他回港避风,说“大当家,这云头不对,颱风要来了,外海不能待了”,他却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望著北方,手里攥著妻子的信物。

    他知道,自己赌上一切换来的,不只是全寨人的活路,还有和清廷对抗的底气。可他也知道,这片喜怒无常的大海,早已给他写好了宿命的结局。

    天边的积雨云,越积越厚,隱隱有闷雷声滚过,一场足以吞舟噬海的超强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