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红裙赴约广州和谈
几年的匪寇,突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而他们最想要的,从来不是把谁挫骨扬灰,是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是能不用再怕夜里的炮声,不用再怕涨上天的米价。 就在这时,人群里慢慢走出一位头髮花白的疍家阿婆。她手里端著一碗晾温的清水,碗是豁了口的粗陶碗,颤巍巍地穿过人群,走到了郑一嫂面前。阿婆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上全是常年打鱼、织网磨出来的厚茧,指缝里还嵌著洗不掉的海盐白渍,跟赤沥湾的老盐工、老渔民,没有任何区別。 她把碗递到郑一嫂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声音沙哑得像被海风磨过:“孩子,走了一路的水路,累了吧。喝口水,歇歇脚。” 阿婆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儿子当年被逼得没饭吃,入了帮,前年死在了海上。我知道,你们不是天生就想当匪,都是被这世道、这战乱逼的。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死了太多人了,苦了你们这些在海上漂的孩子了。能不打了,就不打了。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强。” 郑一嫂看著眼前的阿婆,眼眶瞬间发热。 她在海上漂了十几年,见过官兵的围剿,见过洋人的枪炮,见过官府的通缉告示,见过世人的唾骂与恐惧,却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递过来一碗温水,说一句“苦了你们了”。她腾出一只护著孩子的手,接过那碗水,指尖微微颤抖,对著阿婆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婆,多谢您。” 她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几步开外林玉瑶的目光。林玉瑶的眼眶也红了,对著她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位阿婆,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释然的笑。 她认得这位阿婆。去年冬天,湾里断了粮,她带著几个弟兄偷偷上岸买粮,被官兵追捕,是这位阿婆把她们藏在了渔船的底舱,躲过了官兵的搜查,还给她们塞了半袋红薯,说“都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不容易”。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隔著几步的距离,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那些在海上受的苦、遭的罪,都藏在了这一笑里。 人群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敌意。 有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有人站在原地,看著这支全女子的队伍,眼神里多了几分善意;还有几个疍家渔民,对著郑一嫂躬身行了个礼——他们都懂,在海上漂著的日子,有多难。 郑一嫂把那 碗水紧紧攥在手里,抱著孩子,继续往前走。她没有看两侧的人群,眼神平静,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得沉稳扎实。林玉瑶、夜嵐带著其余女眷,跟在她身后,脚步整齐,没有半分慌乱。夜嵐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却始终没有半分过激的动作,只是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著郑一嫂的侧翼。 邱良功和王得禄,两位在战场上与红旗帮拼杀了无数次的水师提督,此刻齐齐上前一步,对著郑一嫂躬身行礼,毕恭毕敬,没有半分轻视,也没有半分敌意。他们没有说场面话,只是侧身伸出手,做了一个稳稳的“请”的手势。 昔日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对手,此刻,一个是迎接和平使者的主人,一个是奔赴和平的来客。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海深仇,只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为了这片海的安寧,为了两广的百姓,放下恩怨,期盼著和谈的顺利达成。 队伍缓缓穿过广州城的街道。 街道两侧,依旧站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没有人谩骂,没有人扔东西,只有一片安静的观望。他们静静地看著这支全女子的队伍,看著这些曾经被他们唾骂、恐惧的“女匪”,一步步走向两广总督府。 春日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榕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们的布裙上,留下长长的影子。街道两旁的商铺,老板们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私塾里的孩子们,扒著门缝,好奇地张望;挑著担子的货郎,停下了脚步,站在路边,目送著队伍远去。 就在队伍行至街道中段,离总督府只剩半条街时,二楼的骑楼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冷骂,打破了满街的寂静:“妖女就是妖女!装得再温婉贤淑,也改不了匪寇的性子!官府就是昏了头,才跟这群杀人放火的贼寇谈和!” 喊话的是个穿著锦袍的胖乡绅,手里端著茶杯,满脸鄙夷地看著楼下的队伍。 他的话音刚落,楼下立刻传来了百姓的回懟,是个挑著菜担的老汉,把担子往地上一墩,仰著头喊:“你家有良田千顷,有商铺百间,封港打仗饿不著你!我们老百姓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人家带著女人孩子空手来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