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室定鼎海疆暗涌
平,漳泉械斗不断,驻台清军兵力单薄、粮餉不足,水师战船半数朽烂,遇风即沉,遇盗即溃,根本无法控制台湾海峡制海权。福建厦门、泉州二港,號称东南锁钥,可水师战船多为康熙、雍正年间旧物,木板腐朽、铁钉鬆动、火炮锈死,许多战船甚至无法驶出港口;浙江定海、镇海要塞,炮台年久失修,火药受潮失效,守將吃空餉、喝兵血、贪墨粮秣,士兵多为市井无赖、流民乞丐充数,平日不操练、战时无战心,一见海盗便弃械逃亡,一见西洋舰船更是魂飞魄散。 海防崩坏,百姓便坠入地狱。 乾隆晚年以来,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地方官吏层层加码,正税之外,有火耗、有漕费、有渔税、有埠头钱、有海防捐,种种名目,数不胜数。沿海渔民一网鱼所得,不够缴纳一日之税;耕田农户一季收成,不够上交官府摊派。地主豪强兼併土地,劣绅奸商垄断渔市,贪官污吏敲骨吸髓,无数老实本分的百姓,耕无田、渔无海、居无定所、食不果腹。 他们不想反,不想乱,不想做贼,不想入海为盗。 可他们活不下去。 走投无路的男人,只能告別妻儿,登上简陋的木船,驶入茫茫深海,加入大大小小的海上势力。有人为了一口饭,有人为了活下去,有人为了反抗不公,有人为了保护家人。他们被官府一口咬定是“海盗”“海寇”“逆匪”,可谁又曾问过,他们为何弃岸登舟?为何鋌而走险?为何寧可与风浪为伍、与刀枪为伴,也不愿再做大清的顺民?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海逼民盗,民不得不盗。 广州总督府內,官员们日日饮宴,夜夜笙歌,贪腐成风;澳门夷馆之中,西洋商人与清朝官吏勾肩搭背,走私分赃,互通有无;泉州码头、厦门港口,到处是流民、乞丐、逃兵、饥民,哭声、怨声、骂声不绝於耳。整个南海,从官府到民间,从水师到百姓,从岛屿到远洋,都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焦躁、绝望与暴戾。 海疆,正在一点点失控。 天下,正在一步步动盪。 而这一切,远在紫禁城养心殿的嘉庆帝,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痛苦。 他不是昏君,更不是懦夫。 亲政之初,他诛和珅、肃吏治、惩贪腐、减税赋、劝农桑,一心想要重振朝纲,挽回盛世余暉。他每日四更起床,批阅奏摺至深夜,饮食简朴,起居有度,不近女色,不兴土木,是清朝入关以来最勤政、最克制、最自律的帝王之一。他熟读史书,深知海防之重:南海一失,则两广危;两广危,则东南摇;东南摇,则天下动。 可他空有一腔守土安民之心,却处处受制,寸步难行。 国库空虚,无钱打造新战船、换新火炮、练新水师; 吏治腐败,贪官杀了一批又一批,劣幣驱逐良幣,官场依旧烂到根里; 军备废弛数十年,积重难返,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重振; 地方督抚粉饰太平,报喜不报忧,將海盗作乱、西洋窥伺、百姓流离,统统瞒报、谎报、轻描淡写。 他坐在龙椅上,像是被蒙住双眼、堵住耳朵的孤家寡人。 每一次接到南方六百里加急奏摺,他都会在养心殿的南海舆图前,久久佇立,沉默不语。灯光昏黄,映著他略显疲惫、憔悴、布满愁绪的面容。他的指 尖,会轻轻落在地图上——澳门、广州、香港、大屿山、厦门、泉州、台湾……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南海……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