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上 阴局暗布洋舰临崖
放鬆了船上的守卫,像一块散发著浓郁香气的肥肉,等著红旗帮这头猛虎,主动咬鉤。 他算准了,红旗帮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目標。一个高调、张扬、满载货物、守卫鬆弛的英国大班,对急需补给、急需给清廷施压的红旗帮来说,是最好的肉票。 果然,九月初七那一天,张保仔带著五艘快蟹快船,趁著清晨的雾气,衝进了黄埔澳,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从侯爵號上掳走了。 当冰冷的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当他被海盗粗暴地押到张保仔面前,当他嘴里喊著色厉內荏的威胁话语时,他心里却没有半分恐惧,只有计划得逞的狂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拥有了最完美的偽装,拥有了光明正大深入虎穴的理由,他的情报任务,已经成功了一半。 二十日的囚禁,对普通商人来说是地狱,对他来说,却是情报搜集的黄金时期。 他已经摸清了赤沥湾的完整布防,绘製出了內港的航道图与潮汐表;他摸清了红旗帮九大旗的兵力分布、组织架构、补给来源,甚至摸清了郑一嫂与张保仔的关係、各旗主之间的矛盾;他摸清了虎门要塞的核心防务数据,清军水师的巡防路线、战船规模、火炮射程,甚至摸清了广州城的城防部署。 他藏在衬衫夹层里的羊皮纸,已经写满了整整十二张,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情报,画满了测绘图,只差最后 一点细节的补充,就能拼成一份完整的、足以让英国海军部在未来制定出精准的珠江口作战计划的谍报手册。 这份手册,在三十一年后,会隨著英国远征军的舰队,再次来到珠江口,成为他们轰开虎门要塞、打进广州城的钥匙。 傍晚时分,天光渐渐暗了下去,气窗里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船舱里重新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格拉斯普尔把写满情报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用油布裹好,重新藏回衬衫夹层最深处,贴著自己的胸口。然后他重新缩回到乾草堆里,抱著膝盖,摆出了那副瑟瑟发抖、恐惧不堪的样子。 片刻之后,看守的水手走了过来,收走了空了的水囊,对著黑暗里的他不屑地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听不懂的粤语,转身离开了。 船舱里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船身晃动时,铁链摩擦礁石的刺耳声响。 格拉斯普尔躺在黑暗里,睁著眼睛,看著头顶漆黑的船板,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澳门那边,他的同僚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伦敦的计划,正在一步步落地。 他这枚诱饵,已经成功地把清廷与红旗帮,都拉进了大英帝国精心设计的棋局里。 而这片东方海疆的百年风雨,从这一刻起,已经註定了。 二、《三层阴局殖民机器的百年合谋》 澳门南湾,英国东印度公司商馆,是这片葡萄牙人租借的土地上,最特殊的一栋建筑。 它紧邻著海岸,站在三楼的窗边,便能俯瞰整个澳门港,远眺十字门水道,甚至能看到伶仃洋面的帆影。整栋建筑是典型的英式乔治亚风格,厚重的石墙,高大的窗户,比起周边葡萄牙人的商馆,更显森严与气派。 嘉庆十四年九月二十七日的这一天,商馆三楼的议事厅,门窗始终紧闭,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去,也连一丝声音都传不出来。厅內只点了四盏黄铜底座的牛油烛,昏黄的烛火摇曳,映著墙上悬掛的巨幅世界地图,地图上,从非洲好望角,到印度马德拉斯,再到中国广州,一条红色的航线,被粗重的墨线標得格外醒目,那是大英帝国的东方贸易航线,也是它的殖民扩张之路。 长条形的红木长桌旁,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神色阴鷙,周身的气压低得近乎窒息。桌上散落著密电、调令、外交照会底稿,被指尖捏得发皱,烛火的光影落在纸上,像一张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这四个人,分別代表著大英帝国对华布局的三层权力主体,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將牵动整个粤海的局势,甚至影响整个大清国的未来。 坐在主位上的,是约翰·罗伯茨,英国东印度公司广州商馆的总负责人,也是伦敦董事会在华的最高代表。他身材肥胖,面色红润,穿著精致的丝绸马甲,手指上戴著硕大的宝石戒指,看上去像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可那双小眼睛里,却藏著商人的精明与政客的狠辣。他在广州已经待了八年,精通中文,熟悉清廷官场的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