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珠江火种
> 甲冑、旗帜、兵器、號衣、印信、令牌,今夜三更之前,全数沉入沪尾外港深海,不留半分兵戈痕跡。 庄应龙登岛,看不见一兵一卒,查不出一甲一伍,听不到一句兵戈之声。 今日隱姓埋名,他日星火再聚。” 严显抬手,身后心腹呈上厚厚一叠文书。 “每一户姓名、籍贯、住址、生计,老臣早已造册完毕。 从军者变渔夫,披甲者变农夫,执旗者变商贩,掌炮者变船工。 有人摇櫓,有人织网,有人耕田,有人摆摊,有人开店,有人做工。 他们不再是蔡家军將士,只是台湾岛上求一口饭吃的百姓。” 林玉瑶心头一震。 原来,严显早在蔡牵出兵之时,便已布下退路。 第二策: 输粮归降,顺天安民,以退为进 “庄应龙大军以百余艘战船封锁台海,炮口林立,硬闯必死。 我们便给他一条『不战而收台湾』的泼天大功。 老臣已派人前往清营传信——蔡牵已死,群龙无首,全岛愿降,愿献粮仓、府库、船只、炮台,只求保全百姓性命,不肆屠戮,不焚街巷。” 严显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清军要的是平海之功,我们给他们功; 朝廷要的是安定台湾,我们给他们安; 庄应龙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便成全他的名將气度。 他们一不杀,二不搜,三不疑,我们便能活。” 第三策:渔舟运宝,化整为零,声东击西 “大王半生积累的金银、珠宝、铜料、火药、精良兵器,悉数分装於三百余艘小渔船。 船舱夹层、渔筐底层、米桶內胆、渔网包裹、淡水木桶、货箱底层,处处可藏。 渔船以『送粮、运货、归渔、安民情、避战乱、投生计』为名义,分批、分港、分日夜、分方向出海。每艘船均持完备渔票、户籍文书,船员说辞统一,与寻常渔民无异。 老臣另派二十艘空船,佯装逃亡,驶向台海深处,大张旗鼓,引清军追截。 真正的精锐与財宝,贴著近岸礁石,借渔汛、借暮色、借归降之便,一路悄无声息南下。” 林玉瑶望著眼前这位温厚如兄长、谋算如利刃的老者,终於明白: 蔡牵之所以能纵横海上,不只是因为勇冠四海,更是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位算尽天下、稳如泰山的老国士。 “一切听凭先生安排。” 当夜,沪尾內外灯火通明,却无半分喧譁。 数万將士依计而行,甲冑、兵器、旗帜、號衣,被一一拆解、包裹,沉入冰冷深海。 军中铁匠、木匠、裁缝连夜赶工,將兵服拆改、缝补、染色,化作布衣、短褂、围裙、头巾。 有人脸上抹上尘灰,有人手上磨出厚茧,有人换上斗笠蓑衣,有人扛起扁担竹筐。 一夜之间,一支威震东海的大军,化作市井小民、田间农夫、海上渔户。 有人站在海边,望著沉入海底的鎧甲,默默垂泪。 那是他们征战半生的荣耀,可今日,为了活下去,为了火种不灭,他们必须放下刀枪,藏起锋芒。 严显立於夜色之中,青衫孑立,望著这一切,轻声一嘆: “今日之隱,非为苟活,只为他日,重见沧海。” 次日天明,沪尾街市如常开市,渔舟照常出海,农户照常下田,小贩照常叫卖。 炊烟裊裊,人声熙攘,仿佛这里从未有过金戈铁马,从未有过称王立国,从未有过一支浩荡大军。 严显亲自主持归降事宜,布衣素衫,温文尔雅,对清军信使彬彬有礼,言辞恳切,全无半分“贼寇谋士”的模样,倒像一位德高望重的乡绅长者。 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