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闽师入粤 谋定甲子
的。 清晨天刚亮,各船就拔锚起航,在近海练编队。霆船、米艇、哨船,按照作战阵型,排成纵队、横队、雁行阵,船与船之间的间距,要精准到丈,转向、提速、减速,全靠旗號和锣鼓指挥,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一开始,广东新兵操控的船,不是跟不上队伍,就是差点撞在一起,帆索拉错了,舵打偏了,乱成一团。闽浙的老兵们,脾气急,嗓门大,骂起人来毫不留情,可骂完了,还是会耐著性子,一遍遍教他们怎么看风向、怎么操舵、怎么配合编队,把自己跟蔡牵打了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 “你这舵打得什么玩意儿?!风往南吹,你舵往南打,是想把船开到岸上去?!”闽浙来的一位老炮长,一脚轻轻踹在新兵的腿上,却还是手把手地教他,“看著,舵要稳,顺著风势,一点点调,不是猛打一把就完事了。海上行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打仗的时候,你这一下舵打错了,全船弟兄的命,就没了!” 炮台上,练火炮的新兵,更是被老兵们的本事惊掉了下巴。 闽浙的老兵,拿著象限仪、炮规,对著海面的靶船,几下测算,调整炮口仰角,装药、上弹、点火,一气呵成,一炮出去,精准命中数里外的靶船。而广东的兵丁,之前开炮,全凭感觉瞎矇,能不能打中,全看运气,很多人连炮閂怎么拆、火药装多少都搞不清楚。 “都看好了!”陆乘风亲自下场,给新兵们演示,“这炮规,是李制台带著算学馆的人改良的,能精准算射程、仰角。咱们打仗,不是靠蒙,是靠算!潮涨潮落,风速风向,都要算进去,差一点,炮弹就飞偏了。庄督宪为什么能在虎门一炮打跑海盗的哨船?靠的就是精准测算,不是瞎猫碰死耗子!”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从测算、调整、装药、开火,全程不到半分钟,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了两里外的靶標,炸得木屑纷飞。 围观的新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他们之前总觉得,海盗的炮打得准,是因为海盗凶悍,现在才知道,不是自己不行,是之前根本没人教过他们,什么是真正的炮术,什么是真正的海战。 除了技术,更重要的,是心態的转变。 广东水师的兵丁,之前最怕的就是海盗,一提出海打海盗,个个腿软,因为他们见惯了上官遇海盗就跑,见惯了水师打输仗,早就没了打贏的信心。可现在,跟著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听他们讲怎么跟蔡牵的主力船队硬碰硬,怎么在风浪里打伏击,怎么以少胜多灭了海盗的船队,眼里的畏缩,渐渐变成了嚮往,变成了锐气。 有个叫陈阿水的新兵,二十出头,家里是虎门的渔户,父亲被海盗杀了,哥哥被海盗掳走了,他咬牙入了水师,却因为没见过打仗,一听到炮响就浑身发抖。之前的上官不仅不管,还骂他是孬种,他越发自卑,总觉得自己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分到老兵队里之后,带他的是一位姓赵的老哨官,在闽浙水师干了十五年,跟蔡牵打了几十场仗,身上有三处刀疤。赵哨官没骂他孬种,只是听他说了家里的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怕海盗,不丟人。谁第一次上战场,都怕。但你要记住,你越怕,他越凶。海盗也是人,一刀下去也会死,他们没什么可怕的。当年蔡牵比朱濆、张保仔凶十倍,还不是被我们逼得自爆了?你跟著我,好好练,等上了战场,我带你砍两个海盗,给你爹和你哥报仇。” 从那以后,赵哨官手把手教他练刀、练装弹、练躲炮,告诉他海上打仗,哪里是安全的,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躲。陈阿水练得格外拼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手上磨出了血泡,胳膊肿得抬不起来,也不肯歇。半个月下来,他再也不是那个听到炮响就发抖的新兵了,眼神里多了狠劲,多了底气。 像陈阿水这样的新兵,还有很多。 他们在老兵的带领下,一点点学会了海战的本事,一点点丟掉了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明白了,官军不是天生就打不过海盗,只要好好练,只要敢拼命,就能打贏,就能报仇,就能护住自己的家。 邱良功和王得禄,每天都坐船在海面上巡查,看著新兵们的变化,心里满是欣慰。 “你看这些小子,跟半个月前比,简直换了个人。”邱良功笑著道,“之前一个个蔫了吧唧的,现在眼里都有光了。” 王得禄点了点头:“是啊。兵都是好兵,就是之前被那些贪腐的上官带废了,没人教,没人管,军餉被剋扣,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士气?现在军餉足了,有人教了,有盼头了,自然就不一样了。等打完朱濆这一仗 ,见过血,这些小子,就真的能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