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盐路通盟狮洋烽烟
中国人家破人亡,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格拉斯普尔瞬间语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只能继续拿清廷施压:“我和清国的十三行有通商合约,我是受清国朝廷保护的!你们这是海盗行径,是违法的!” “违法?”张保仔猛地收了刀,抬手重重拍在船舷上,声音陡然拔高,“清廷的法,护著你们这些洋人卖鸦片害中国人,护著那些贪官污吏刮百姓的血汗钱,就是不护著我们这些活不下去的渔民!你们开著洋船,掛著贵国旗號,走私鸦片就叫做合法通商;我们在自己的海上討活路,就叫海盗?我倒要问问,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强盗!” 格拉斯普尔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他原本以为,这些海盗都是烧杀抢掠的乌合之眾,可眼前的张保仔,不仅会说西洋话,逻辑清晰,眼神里的狠戾之下,还有一股他说不出来的坦荡。 就在这时,船舱里传来了女人的哭声。一名抱著孩子的汉族妇人,被两名海盗带了出来——她是广州一名十三行商人的家眷,搭侯爵號从澳门回广州,此刻嚇得浑身发抖,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格拉斯普尔心里一紧,他在南洋见多了海盗劫掠商船,侮辱妇女、滥杀无辜是常有的事,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 可他预想中的暴行並没有发生。 张保仔看到那对母子,立刻皱起了眉,厉声对著那两名海盗喝道:“谁让你们动妇孺的?帮规第七条是什么?忘了?” 两名海盗立刻躬身认错,连忙鬆开了手。张保仔走上前,对著那妇人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不少:“夫人別怕,我们红旗帮的规矩,不害妇孺,不抢平民。你带著孩子回船舱里待著,我们这次只针对英国佬而来,绝不会伤你和孩子分毫。” 他转头对著亲兵吩咐道:“给夫人送两袋乾粮和清水过去,守在舱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骚扰。” 亲兵应声领命,带著妇人回了船舱。 这一幕,彻底顛覆了格拉斯普尔的认知。他愣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张保仔,完全无法把这个对妇孺和顏悦色的汉子,和传闻里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头子联繫在一起。 张保仔转头看向他,又恢復了之前的冷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在他面前——那是他船上的货物清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海盗搜出来的。 “我知你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大班,跑南洋广州通商多年,今日绑你,不为劫你船上的银元、货物,只为和你们定一份南海商船保护条约。”张保仔踩著船板,一字一顿道,“以往你们洋船仗著坚船利炮,不缴半分安保费,肆意走私穿行,如今我红旗帮掌控南海航道,要么籤条约,按商船规模缴纳月费,我们保你全程通航,不受任何海盗侵扰,哪怕是其他海盗团伙,也不敢动你分毫;要么,你便留在我船上,让东印度公司派人来谈。” 他顿 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们红旗帮,不害寻常渔民、妇孺,只治你们这些赚黑心钱、害我中国人的洋商,还有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劫你一时財物,不过是蝇头小利,定长久保护之约,收合规的通航保护费,才是南海长久的规矩,这道理,你该懂。” 说罢,他一挥手,对著亲兵厉声下令:“把他和其他英国船员,全部押到底舱锁起来,不许打骂,一日两餐按规供给乾粮清水,不许坏了帮规。立刻派人给广州十三行送信,让其拿赎金来赎人,什么时候钱到、契约谈妥,什么时候放人。” 亲兵们应声上前,押著格拉斯普尔往底舱走。格拉斯普尔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甲板上的张保仔,夕阳落在他身上,身后是猎猎作响的红旗,他的心里,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他不会想到,按照史实,东印度公司先是拖延,又与清廷交涉,再筹措款项、派人谈判,一来二去,足足耗费了七十六天,赎金才送到伶仃洋,他也因此被囚禁了整整七十六天。更不会想到,他在囚营里写下的日记,会成为后世研究这段海疆歷史,最珍贵的西方第一手史料。 不到两个时辰,黄埔澳內的西洋商船,全被红旗帮控制。张保仔按林玉瑶定下的规矩,对已经签约与缴纳过安保费的商船,秋毫无犯;对没缴费的商船,只收缴了船上的火药、白银,没有伤人,更没有烧船。 而就在此时,广州城彻底炸了锅。 “海盗突破虎门,到黄埔澳了!” “西洋商船被劫了!英国大班被海盗绑走了!” “海盗就要打进广州城了!快关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