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海防疏上
第一策,定潮汐,掌天时。 李砚臣取过《南洋潮汐考》,双手呈上,又取过另一张海图,铺於案上。图中闽、台、浙洋海域,鹿耳门、澎湖、南澳、渔山各处,皆用朱墨双色標註潮起潮落时刻,精確到时辰刻分,一目了然。 “陛下请看,”他指尖轻点鹿耳门位置,“此地为台海咽喉,水浅礁多,巨舰出入,全繫於潮汐。蔡牵海贼长年混跡洋面,深諳潮势,每每借大潮突围、乘小潮袭扰,我军虽勇,却因无统一精准潮汐表,各部號令不一,屡屡被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研习《周髀算经》《甘石星经》《授时历》诸法,以郭守敬测天之密、九章算术之精,推算出闽浙台海全域四季潮汐表。庄应龙提督熟諳水道,若得此表,全军统一號令,避敌锋芒,攻其不备,蔡牵再难借天时逞凶。” 嘉庆帝指尖抚过潮汐表上细密工整的字跡,心中震撼。 他见过无数言官上疏,或空谈剿匪,或苛责將士,从未有人如李砚臣一般,把天时测算到这般精准入微的地步。 旻寧在旁轻声开口,一语道出精髓:“师傅所言,正是实学之用。中华先贤测天定时之法,远早於西夷,如今用於海防,正是以古法守疆土。” 李砚臣看向二阿哥,微微頷首,眼中带著讚许。 第二策,改火炮,强器械。 他再取火炮改良图纸,图中旧炮与新炮形制对比分明,炮膛壁厚、火门位置、炮身重心,皆有精確標註,旁侧另附火药配比细册。 “陛下,我朝水师旧炮,膛壁不匀、铸造粗糙,火药配比混乱,射程仅一里;而蔡牵所购西洋火炮,射程可达一里半,我军远难及敌,近则遇险,此乃器械之弊。” 李砚臣语气沉稳,条分缕析:“臣以《墨经》力学之理、《天工开物》铸造之法,兼参《西洋火攻图说》,改良炮膛形制,令壁厚均匀、重心稳固,射程可追平西洋火炮;更定硝七、硫二、炭一之配比,燃速稳定,威力大增,无需仰仗西夷配方。” 他抬眸,目光坚定:“器械者,守国之爪牙。我中华自有百工之智,不必事事效法外夷,只需復兴古法,精益求精,便可强兵利器。” 嘉庆帝越听越是动容,猛地一拍桌案:“好!好一个復兴古法、精益求精!朕竟不知,我朝翰林之中,藏有如此精通军器製造之才!” 第三策,整哨探,通信息。 李砚臣取出最后一图——《沿海暗哨机关与旗语总图》。 图中沿海炮台、悬崖隘口,皆绘有暗弩、陷坑、传讯机关;海面之上,更有改良后的水师旗语图示,简单、清晰、传递极速。 “臣以为,贼船来去如风,贵在知我虚实;我军被动应战,弊在耳目不灵。”他指著图纸,细细解说,“臣请於沿海十里设一暗哨,以机关守险,以信鸽、旗语双程传讯,一遇贼船,即刻传报全军。如此,我军不再闭目迎敌,而是眼观六路,主动制敌。” 三策陈毕,南书房內一片寂静。 嘉庆帝望著案上潮汐表、火炮图、哨探策,久久未语。 他见过无数慷慨激昂的奏摺,听过无数高谈阔论的进言,却从未有一次,如李砚臣这般,不尚空谈、只重实用、有据可依、有法可施。 这不是文人的纸上谈兵,是能直接送到闽海、让將士立刻用上的救命之策、胜敌之法。 他看向二阿哥,声音微沉:“旻寧,你师傅所言三策,你听懂了几分?” 旻寧躬身,语气恭敬而篤定: “回皇阿玛,儿臣听懂了。师傅说,实学乃守国之本 ,中华自有格致之智,不必妄自菲薄。天时、器械、通信三者齐备,闽海海患,可平矣。” 一句“实学乃守国之本”,正中嘉庆帝心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