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孤岛绝粮人心崩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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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抱著孩童蹲在棚口,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窝深陷,小脸蜡黄,细弱的哭声断断续续,有一声没一声,像是隨时会断绝。妇人敞开衣襟,乾瘪的乳房再也挤不出半滴乳

    汁,只能低头轻轻拍著孩子的背,眼神空茫地望向茫茫大海,没有泪水,没有悲號,只剩被飢饿磨平的麻木。有的孩童赤著脚踩在泥地里,小腿细得不堪一折,脚步虚浮地晃悠,没走几步便软倒在地,趴在冰冷的泥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弱地喘息。有路过的海盗瞥了一眼,脚步顿了顿,却终究只是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自身尚且难保,又何谈顾得上旁人。

    栈道上,人影稀疏,个个神色迥异。有人靠著冰冷的船舷呆坐,目光发直,长时间一动不动,浑身落满灰尘,像一截枯朽的木头,任凭海风如何吹,都毫无反应;有人来回焦躁踱步,双拳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呼吸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暴戾,时不时抬脚踹向船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有三两伙人缩在角落,背对著旁人,怀里紧紧揣著鼓囊囊的一角,是少得可怜的糠饼、晒乾的小海鱼或是半块番薯干,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被旁人窥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手指死死抠著食物,指节泛白。

    忽然,一阵混乱的骚动打破了死寂。两艘小舢板的夹缝间,几个衣衫襤褸的海盗扭打在一起,衣衫被撕得粉碎,泥浆溅得满身都是,没有怒骂,没有嘶吼,只有粗重的喘息与肢体碰撞的闷响。他们爭抢的,不过是一只半旧的木盆,盆里只有浅浅一层浑黄的淡水,在这绝粮断水的绝境里,这半盆水,便是活下去的希望。有人挥起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声,有人死死抱住旁人的腰,將对方往海里拖,有人抬脚狠踹,踹在对方的肚子上,让对方蜷缩成一团,疯魔般地撕扯爭抢。木盆被打翻在地,浑黄的淡水泼洒在泥里,瞬间被乾裂的滩涂吸乾,几人疯红的眼才渐渐褪去戾气,瘫坐在地,发出绝望的呜咽,哭声混著海风,飘向远方,又被海浪吞没。

    一位白髮老海盗蹣跚著上前,枯瘦的手想要拉开眾人,才刚触碰到其中一人的臂膀,便被狠狠推搡在地,后脑重重磕在船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蜷缩在冰冷的木板上,呻吟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浑身瑟瑟发抖,可周遭的打斗依旧,无人停下,无人理会。直到那半盆水尽数泼洒,几人瘫坐在地,他才撑著船板慢慢爬起来,看著满地狼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隨后又被麻木取代,颤巍巍地转身,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窝棚,背影佝僂得如同一张枯纸。

    不远处的窝棚口,一对夫妻正死死拉扯著一块干硬的糠饼,男人面色狰狞,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扭曲,拼命往怀里拽,女人眼神执拗,死死攥著糠饼的另一端,彼此瞪视著,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糠饼在拉扯中碎裂,细小的碎屑掉在泥里,两人同时扑趴在地上,用手疯狂地扒拉著,连泥带碎屑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全然不顾泥沙的苦涩,牙齿咀嚼著碎屑,发出细碎的声响,嘴角沾著泥污与糠屑,飢饿早已碾碎了所有的体面与温情。有路过的孩童趴在船边,看著他们,喉咙动了动,却终究只是咽了口唾沫,转身抱住自己的母亲,不敢出声。

    栈道深处,船板缝隙里、船舷边,散落著各式海盗器物,蒙尘生锈,没了半分往日的锋芒。牛尾腰刀斜靠在木柱上,刀身覆著厚厚的灰尘,刃口爬满暗褐的锈跡,刀鞘上的皮革早已腐烂脱落,露出里面的铁胎,像是一截废弃的铁器;短柄铁矛、尖头撩鉤横七竖八地堆在角落,矛尖锈跡斑斑,有的矛杆已经断裂,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九旗木质腰牌、各色碎布令旗被隨意丟弃在地上,被人踩得面目全非,再也象徵不了联盟的团结,有的腰牌上的旗纹模糊不清,有的令旗被撕成碎片,散落在滩涂中;半只铜罗盘埋在泥里,盘面雾浊不堪,指针僵死不动,再也辨不清南北方向,像是被这片绝境封印了所有方向;竹製量杯、粗陶水罐、藤编食盒歪倒在旁,全都空空如也,口沿乾裂得布满细纹,有的水罐已经破裂,罐口淌著乾涸的泥渍,再也盛不起半滴水。

    崖壁上的天然洞穴,更是一片阴冷死寂。洞內阴暗潮湿,石壁上不断渗出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混著伤病者微弱的呻吟,格外悽惶。洞內横七竖八躺著数十人,有的腿伤溃烂流脓,散发著刺鼻的腐臭,伤口周围的皮肉发黑,爬著细小的蛆虫,他们蜷缩著身子,捂著伤口,发出痛苦的哼唧;有的咳喘不止,喉咙里像是堵著痰,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呼嚕呼嚕的声响,隨时都会断气;有的高热昏沉,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