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赴任闽海整肃水师双虎归心
一颤,不敢与他对视,只一味低头:“是、是库银未到,地方调拨延迟……” “库银未到?”庄应龙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厉,“把近半年粮餉发放册、船料银收支帐、军械採买册、將士犒赏银登记簿,全部取来!少一本,唯你是问!” 军令如山,袁千总不敢拖延,慌忙命人取来四大摞帐册。庄应龙接过,就著营中唯一一张完整的案桌翻阅,邱良功、王得禄后来告知的贪腐线索,此刻在帐册上一一印证。 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便將帐册重重拍在案上,声响在寂静的大营中格外刺耳。 “虚报兵籍三千人,吃空餉逾万两;船料银剋扣三成,以朽木充良材;军械银中饱私囊,竟將旧炮刷漆充新炮;就连阵亡將士的抚恤银,都被层层盘剥!” 庄应龙一条条念出,每念一句,袁千总的身子便矮一分,到最后竟直接瘫坐在地。 “你还有何话可说?”庄应龙抬眼,目光如利刃般剜在他身上。 袁千总求生心切,猛地扑上前,抱住庄应龙的靴筒,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来,嘶声大喊:“大人饶命!不是小人一个人啊!布政使衙门的粮道、福州知府的户房,还有水师的三位参將,他们都有份!是他们定下的规矩,每一笔银子都要分润,小人只是奉命做帐,不敢不从啊!”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隨行的文官们脸色骤变。布政使的脸涨成猪肝色,福州知府低头盯著脚尖,手指攥得发白,水师旧部的几名將官更是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 庄应龙心中早已瞭然。水师贪腐,从来不是一人之过,而是一张牵连地方文武、盘根错节的黑网。可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若此刻便要连根拔起,势必引发官场动盪,反而误了平寇大事。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他要的,是立威,是肃纪,是斩断这张黑网最显眼的一环。 庄应龙猛地抽出腰间尚方宝剑,寒光乍现,映得全场人的脸色一片惨白。剑刃轻鸣,划破营中的沉闷,他沉声道:“陛下赐我三斩之令:阻粮餉者斩,泄军情者斩,违將令者斩!你身为军需千总,亲手经办贪腐事宜,剋扣军餉,致將士饥寒、战船朽坏,间接害死黑水洋阵亡的忠勇弟兄,今日,便以你头颅祭旗!” 袁千总瞳孔骤缩,口中还在喊著“大人饶命”,剑光已如闪电落下。 “噗嗤”一声,鲜血溅在帐册上,染红了那些骯脏的数字。 一声短促的惨叫后,大营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兵士、將官,乃至隨行的文官,都嚇得浑身发抖,无人敢抬头。唯有庄应龙,收剑入鞘,神色不变,仿佛只是斩了一只螻蚁。 他转身,面向噤若寒蝉的眾人,朗声道:“从今日起,我立三规,全军奉行! 第一,粮餉、船银、税赋,由水师提督府直接派员押运,直拨军营,不经地方府县之手,敢伸手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以军法从事! 第二,战船、军械、炮台,三日內全数清点,造册登记,破损者限一月內修缮完毕,延误者,斩! 第三,逃兵归营者既往不咎,补领粮餉;怯战避敌者,立斩;立功者,重赏不吝!” 三规既出,掷地有声。 当日,庄应龙便命人打开水师粮仓,將袁千总私藏的粮食、银两尽数取出,分发下去。一袋袋糙米、一件件新衣、一锭锭餉银,送到兵士手中,那些早已绝望的汉子们,捧著粮食,摸著新衣,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有粮了!我们有粮了!” “大人给我们做主了!” “愿为提督大人效死!” 哭声与喊声交织,军心,在一日之间,重新凝聚。 傍晚时分,残阳染红了闽江水面。两名身材挺拔、气势凛然的武將,联袂穿过营门,径直在中军大帐外躬身等候。 一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久经沙场的剽悍,正是邱良功。 一人身形匀称,目光锐利如鹰,举止沉稳,眼底藏著运筹帷幄的智计,正是王得禄。 二人皆是同安子弟,也是黑水洋一战中为数不多的突围將领。这些日子,他们看著水师破败、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