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暴雨续命雾中突围
全留在赤沥湾,全寨三万多老弱妇孺,也全留在这里。我只带20艘大型快蟹船、10艘扒龙船,合计30艘船,2400名精锐,多一个人,多一粒粮,都不带。湾里剩下的500多艘战船、近三万弟兄家眷,全交给阿娣和各位旗主镇守,清军就算想攻,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牙口,啃不啃得动这块硬骨头。” “我以全家老小的性命起誓,最多三个月,我必然带著粮食、火药回来。若我逾期不归,若我失约,各旗主可自行决断,降也好,战也好,我郑一无半句怨言,死而无憾。” 话音落下,满舱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郑一会把自己的全家老小,全押在这里,更没想到,他只带三千不到的精锐突围,把九成以上的战船、部眾全留在了湾里——这不是孤注一掷的跑路,是拿自己的性命,给全寨人换一条生路。 郑一嫂坐在侧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在郑一话音落下时,微微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她是郑一的妻子,更是红旗帮的二当家,她知道,这是联盟唯一的生路,也清楚,湾里五百多艘战船、近三万部眾,足以镇住场面,清军绝不敢贸然来攻。 最先应声的是张保仔,他猛地单膝跪地,一拳砸在胸口,声音洪亮,震得船舱嗡嗡作响:“我张保仔,跟著大当家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不把粮食、军火换回来,我绝不回赤 沥湾!” 紧接著,红旗帮的老弟兄们纷纷跪地,齐声应和,声震舱外。原本犹豫的各旗主,看著郑一坚定的眼神,看著跪地的弟兄们,终於纷纷点头,握紧了拳头。他们没有別的路可选了,郑一赌上了全家性命,留下了足够镇守湾寨的主力,他们只能信这一次,赌这一次。 桅杆上的海鸥,歪头看著舱门里一个个躬身行礼的身影,看著郑一弯腰,扶起跪地的弟兄们,看著他和郑一嫂对视一眼,没有半句情话,却把所有的託付与承诺,都藏在了眼神里。 深夜,船舱里只剩郑一夫妇二人。郑一摸著妻子的头髮,声音放得极柔,却带著藏不住的沉重:“阿娣,我走之后,全寨上下,就交给你了。庄应龙肯定会趁机派人来招降,也会用各种法子分化各旗,你一定要稳住人心,守住赤沥湾,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补充了一句,像是交代后事:“安南海域每年八月颱风最盛,我爹就是二十年前死在巴士海峡的颱风里。若我回不来,联盟就交给你,降与战,你说了算,不用顾念我。” 郑一嫂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摇了摇头,眼里没有半分泪,只有坚定:“我等你回来。你不回,赤沥湾的门,永远不关。”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海面的浪涛声,轻轻拍打著船身,像是无声的誓言。为了这次突围,他们早已暗中筹谋:郑一提前半月,就逐步把精锐水手向选定的快蟹船集中,同时让老弱船工每日照旧在湾內修船、叫骂,甚至刻意製造小规模械斗,让清军瞭望台习以为常,只当赤沥湾依旧是那副混乱涣散的样子,绝不会想到他会带著精锐突围。就连返程的路线,二人也早已商定,不走虎门正面水道,专挑黄茅海的偏僻暗礁水道,借潮雾潜入,绝不给清军拦截的机会。 三、大雾锁海,暗夜突围 暴雨过后的珠江口,迎来了连续三天的平流大雾。 凌晨时分,整个海面被乳白色的浓雾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对面的船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影子。虎门水师的战船,全都缩在港口里,不敢贸然出海——这种天气出海,要么触礁,要么撞船,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更別说守住封锁线。清军哨船只能在港口附近来回游弋,胡乱放几声空炮,壮壮声势,根本不敢往赤沥湾方向靠近半步。 崖壁巢里的海鸥,缩著身子,不敢振翅。海鸟最怕这种大雾,辨不清方向,找不到落脚点,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巢里,竖著耳朵,听著雾里的动静。 它听见了,湾里传来了细碎却整齐的划桨声,没有號角,没有號令,只有木桨入水的轻响,一声接著一声,整齐划一,像是提前排练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