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上 阴局暗布洋舰临崖
用来掩盖情报任务的、最完美的外壳。 早在半年前,也就是嘉庆十四年二月,当他还在印度加尔各答港,准备启航前往广州之前,就已经接到了来自伦敦董事会与英国海军部的双重绝密指令。那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上,用加密的代码写著他此行的核心任务,每一个字,都关乎著大英帝国未来在远东的百年战略: 借中英通商之名,全面测绘珠江口全航道的水文数据、暗礁分布、潮汐规律,形成完整的航道图;全面探查虎门要塞、黄埔澳、广州城的城防与海防布防,摸清火炮配置、驻防兵力、作战能力;全面掌握粤海红旗帮海盗的组织架构、战力规模、活动范围、补给来源;系统性评估清廷水师的真实作战能力、指挥体系、后勤保障,为大英帝国未来在远东的战略布局与军事行动,提供完整、精准、核心的情报支撑。 格拉斯普尔太清楚这封指令的分量了。 此时的欧洲,拿破崙战爭正打得如火如 荼。1809年,正是拿破崙帝国的鼎盛时期,拿破崙率领的法军在欧洲大陆所向披靡,大英帝国凭藉著强大的海军力量,封锁了欧洲大陆的海岸线,却也將绝大多数的陆军与海军主力,牢牢拖在了欧洲战场,根本无力在远东开闢新的战线,更无力对这个遥远的东方帝国,发动大规模的战爭。 可伦敦的政客们、东印度公司的商人们,早已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封闭、富饶、却又看似不堪一击的大清帝国。 这个拥有四万万人口的庞大帝国,有著全世界最庞大的市场,有著欧洲贵族趋之若鶩的茶叶、丝绸、瓷器,有著取之不尽的白银储备。可这个帝国,却奉行著一口通商的闭关政策,只开放广州一个口岸,用十三行的行商制度,死死卡著英国商人的贸易通道,让东印度公司的贸易利润,始终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范围里。 更让伦敦无法容忍的是,清廷对鸦片贸易的严令禁止。从雍正朝开始,清廷便多次下旨严禁鸦片输入,嘉庆帝登基后,更是多次重申禁令,严查鸦片走私,让东印度公司在孟加拉种植的鸦片,无法畅通无阻地销往中国內地,无法通过鸦片贸易,扭转中英贸易中英国长期的贸易逆差局面。 伦敦的政客与商人们心里清楚,想要打开中国的国门,想要垄断对华贸易,想要让鸦片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国,最终必然要诉诸武力。可在拿破崙战爭结束之前,他们没有能力发动战爭,他们能做的,只有试探,只有侦察,只有摸清这个帝国的所有底牌。 而格拉斯普尔,就是大英帝国放出去的、最锋利的那一只侦察之雀。 他出身於英国海军军官世家,年轻时便服役於皇家海军,参加过对法国的海战,后来被选入海军部情报科,在非洲西海岸、中东波斯湾执行过多次情报任务,有著丰富的海外臥底经验。他精通水文测绘、情报加密、方言与偽装,熟悉殖民战爭的所有套路,是执行这次对华侦察任务的最佳人选。 从加尔各答启航之前,他便做足了所有的准备。他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关於中国、关於广州、关於粤海海盗的资料,学习了中文与粤语,熟悉了珠江口的大致航道,甚至提前摸清了红旗帮的活动规律、行事风格。 当他的侯爵號驶入黄埔澳,当他亲眼看到广州港內鬆弛的防务、清军水师形同虚设的巡查、虎门要塞看似森严实则漏洞百出的布防,当他看到红旗帮海盗在粤海横行无忌、清廷水师却束手无策的现状,一个比原定计划更大胆、更疯狂的想法,在他的心里悄然成型。 常规的通商、测绘,只能拿到表层的、公开的情报。想要拿到最核心、最机密的军事情报,想要摸清红旗帮的核心布防,想要看清清廷海防最脆弱的底线,只有一个办法——深入虎穴。 只有成为红旗帮的阶下囚,他才能光明正大地进入红旗帮的核心据点赤沥湾,才能近距离观察、记录、测绘所有他想要的情报;只有借著人质的身份,他才能逼著英国政府与东印度公司,名正言顺地向清廷施压,试探清廷的外交底线与战爭承受能力;只有借著这场绑架案,他才能完美地完成伦敦交给他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侦察任务。 於是,才有了他刻意的、近乎张扬的高调。 他把侯爵號停在了黄埔澳最显眼的主航道上,给船身刷上了崭新的白漆,桅杆上掛起了巨大的米字旗,在一眾中国商船里,像一盏明灯一样醒目;他故意在商馆里当眾对著大副放话,说只要掛著英国国旗,就算是海盗也不敢动他分毫,故意把这话传到十三行,传到整个广州城,闹得人尽皆知;他把船上满载的鸦片、银元、西洋货物,毫不掩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甚至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