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庙堂惊涛赤沥盟心
赤沥湾,只要我们不想伤害的人,谁也动不了。” 赖婉君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千言万语,都化作这一个动作。她跟著那个叫阿翠的年轻女水手,走下红船,踏上了赤沥湾的土地。 脚下是粗糙的沙滩,海风里带著咸涩的鱼腥味和淡淡的烟火气。路过老弱营时,她看到瞎眼的老阿公坐在石头上编渔网,几个光著脚、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孩子围著他跑来跑去;怀孕的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船帆,嘴里哼著温柔的渔歌;断了胳膊的水手拄著拐杖,慢慢走著给各家送淡水。 这里没有她想像中的刀光剑影,没有凶神恶煞的海盗,只有一群在乱世中,拼尽全力活下去的普通人。 赖婉君的脚步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热。她终於明白,丈夫和儿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世界观彻底崩塌。原来所谓的“匪”,不过是一群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所谓的“剿匪”,不过是一场官逼民反的悲剧。 拐过一个弯,阿翠指著前面一间低矮的渔屋,木门斑驳,屋顶飘著淡淡的炊烟:“赖夫人,就是那里了。我在外面守著,有事喊我就行。” 赖婉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五、渔屋团圆:三生有幸,一家人还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黄的油灯下,两道身影猛地转过头来。 庄应龙正坐在床边给庄承锋换药,脚上的脚镣拖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看到门口的赖婉君,手里的纱布“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庄承锋挣扎著想要坐起来,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他顾不上疼,死死盯著门口的母亲,嘴唇颤抖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赖婉君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父子俩——丈夫的鬢边一夜之间添了无数白髮,曾经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粗布囚衣上沾著血渍和尘土;儿子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绷带渗著鲜红的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愧疚。 一路上强忍著的泪水,终於决堤而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將父子俩紧紧抱在了怀里。 “婉君……”庄应龙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著妻子的后背,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发顶。这个在战场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皱一下眉的两广总督,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娘!娘!”庄承锋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积压了多日的恐惧、愧疚、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三个人 紧紧相拥,仿佛要將彼此揉进骨血里。门外的海浪声、老弱营的嬉笑声、远处的风声,都成了背景。在这个破败的渔屋里,在这个被世人视为“贼窝”的地方,他们终於找回了彼此。 哭了许久,庄承锋才慢慢抬起头,满脸泪痕,看著母亲,眼神里满是悔恨和恐惧,他用力抓著赖婉君的手,指甲深深嵌进她的肉里,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娘……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年少气盛,是我逞英雄……我以为击毁神船就能立大功……我差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差点就让你守寡了……差点就让我们家破人亡了……” 他说著,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该死!我真的该死!要不是我,爹也不会为了救我孤军深入,也不会被海盗抓住,也不会成为大清的笑话……娘,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心里难受……” 赖婉君连忙抓住他的手,心疼地抚摸著他被打红的脸颊,用袖口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却坚定: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娘怎么会怪你?你想上阵杀敌,想保家卫国,这没有错。错的不是你,是红旗帮的计谋太狡猾,是我们所有人都轻敌了。” 她顿了顿,看著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爹、李伯父、百龄中丞,还有邱提督、王提督,他们所有人都在奏摺里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他们说,是他们一致判断红旗帮已是强弩之末,是他们下令让你率快船突袭,所有的错,都是他们这些做长辈、做將领的决策失误。” “皇上看了奏摺,也没有怪你。他说,將门之子,有血性是好事,只是歷练不够。等回去了,好好跟著你爹和李伯父学,將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