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香山安宅红烛合卺
/br> 合卺礼毕,婚礼的喜宴,正式开席。 几百张喜桌,在滩涂上一字排开,从礼台脚下,一直延伸到渔港码头。桌上是疍家最地道的喜宴,全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鲜活海味:清蒸石斑鱼、白灼膏蟹、盐水对虾、椒盐虾姑、海螺燉鸡,还有本地的白切鸡、烧腊,一坛坛的客家米酒、九江烧酒,堆得满满当当。 红旗帮的弟兄们,都穿著新衣服,围著桌子坐在一起,划著名拳,喝著酒,唱著喜歌,笑著闹著。喝到兴头上,有人站在桌子上,喊著“敬盟主!敬张守备!敬咱们终於熬出头了!”,全桌的人都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喝著喝著,不少七尺高的汉子,都红了眼眶。 他们跟著盟主在海上漂了十几年,过著刀头舔血、提心弔胆的日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安安稳稳地站在陆地上,喝上这样一杯喜酒,能看著他们的盟主,风风光光地成婚,能有一个安稳的家,一个看得见盼头的未来。 女眷们围坐在另一处席上,郑一嫂换了一身红色的疍家传统嫁衣,陪著三位誥命夫人、林玉瑶、夜嵐坐在一起,接受著眾人的祝福。苏氏拉著她的手,笑著给她夹菜,轻声道:“妹妹,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往后的日子,都是甜的,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郑一嫂看著苏氏,又看向身边的赖婉君、沈氏,眼眶微微发热,端起酒杯,对著三人深深一揖:“三位姐姐,今日这场婚典,没有你们,便没有我石香姑的今日。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敬三位姐姐。” 三人笑著举杯,一饮而尽,姐妹之间,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林玉瑶和夜嵐也端起酒杯,对著郑一嫂笑著说:“阿嫂,恭喜你。往后,我们姐妹三个,永远在一起,守著弟兄们,守著这个家。” 郑一嫂看著她们,笑著点头,眼里的泪,终於落了下来,却是喜极而泣。 这边女眷席上温情脉脉,不远处的主官席上,早已是豪气干云。 鼓乐声里,两广总督庄应龙、闽浙总督李砚臣、广东巡抚百龄,携著广东水师提督邱良功、福建水师提督王得禄,齐齐抬手,招呼著张保仔、严显,还有红旗帮一眾授了武职的头目上前。 滩涂之上瞬间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谁都知道,就在几个月前,这两拨人还在伶仃洋上刀兵相向,十几年的围剿与反围剿,无数次生死搏杀,是战场上不死不休的敌人;而今日,他们同站在这片喜宴之上,成了同朝为臣、共守海疆的袍泽。 庄应龙率先拿起桌上的粗陶酒瓢,舀满了一瓢醇厚的米酒,递向张保仔,声音洪亮,压过了海风与鼓乐:“张守备,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本督先敬你一瓢!” 他目光坦荡,语气里满是真诚:“过去十几年,你我各为其主,在海上刀兵相见,是敌人;今日你率眾归诚,受朝廷敕封,入了水师建制,你我便是同袍,是共守这片南海的弟兄!过往的刀光剑影,今日一笔勾销;往后的海疆安定,你我一同担起!” 张保仔双手接过酒瓢,指尖微微发紧,看著眼前这位昔日在战场上让他数次陷入绝境的两广总督,又看向他身侧的百龄、李砚臣、邱良功、王得禄,心里百感交集。十几年的海上廝杀,他与这些封疆大吏、水师提督,斗了无数个日夜,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这样並肩站著,共饮一瓢酒。 他深吸一 口气,对著几人深深一揖,而后举起酒瓢,高声道:“庄大人、李大人、百大人,两位军门!过去我张保仔带著弟兄们浮家泛海,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多有冒犯朝廷、惊扰百姓之处,今日在此,给各位大人赔罪!” “今日蒙皇恩浩荡,各位大人周全,我和弟兄们有了生路,有了名分,更有了守这片海的机会!这瓢酒,我干了!往后,我张保仔这条命,就交给这片南海了!大人指哪,我打哪!清缴余匪,查禁鸦片,护我航道,守我海疆,绝无半分含糊!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葬身鱼腹!” 话音落,他仰头便饮,一瓢米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酒液顺著下頜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补服,却更添了几分海上男儿的豪气。 “好!说得好!”百龄哈哈大笑,也拿起酒瓢舀满了酒,“张守备,你我在海上斗了这么多年,本抚最清楚,你是个懂海、惜命、有血性的汉子!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往后,你我同殿为臣,护著粤地百姓,守好这片海疆,便是不负皇恩,不负苍生!”说罢,也是仰头一饮而尽。 李砚臣拿起酒瓢,目光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