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甲子围歼 喋血港门

背景
字色
字号
会望风而逃!若不是蔡大帅死了,若不是李砚臣封了闽浙,若不是郑一那廝见死不救,岂会轮到你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猛地发力,震开陆乘风的长枪,转身就朝著船边衝去。他不是想逃,而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与其被擒受辱,不如葬身大海,落个全尸。

    可他刚跑出两步,身后的火枪就响了。

    陈阿水和几名水兵同时扣动扳机,数发铅弹同时命中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朱濆踉蹌了几步,重重摔倒在甲板上,手里的佩刀飞了出去。

    他挣扎著翻过身,看著头顶的暮色,看著漫天的硝烟,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想起了当年和蔡牵一起称霸闽浙洋面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商船排队交保护费的风光,想起了那些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岁月,再看看如今的境地,眼里闪过一丝无尽的悲凉。

    纵横海上,称霸一方,最终,还是落了个船毁人亡,客死他乡的下场。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称霸了半生的海洋,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夜色笼罩了甲子港。

    炮声终於停了,喊杀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海盗船残骸,漂浮的木板、帆布、尸体,海水被染成了深褐色,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焦糊味。

    清军的战船,已经控制了整个甲子港。水兵们有的在扑灭余火,有的在打捞俘虏,有的在清点缴获的火炮、物资,还有的在收敛阵亡弟兄的遗体。

    邱良功、王得禄、陆乘风,陆续来到庄应龙的旗舰上,稟报战果。

    “报督宪!此战,我军大获全胜!”邱良功的声音里满是振奋,“经清点,此战共击沉海盗船十九艘,俘获十二艘,斩杀、溺毙海盗一千二百余人,生擒五百三十余人,缴获红衣大炮、劈山炮合计三百余门,粮米、火药、桐油、刀枪器械无数。贼首朱濆,已被击毙於大福船甲板上,尸首已確认无误!”

    庄应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港內的战场,又看向那些围在一起,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兴奋,还有亲手打贏胜仗的骄傲的广东新兵们,缓缓开口:“阵亡的弟兄,都登记好姓名、籍贯,每人发五十两抚恤银,尸骨妥善收敛,送回家乡安葬,家中老小,由藩司衙门按月发放钱粮,绝不能让弟兄们白白牺牲。”

    “受伤的弟兄,立刻安排医官救治,所有药材、用度,全由藩司衙门承担,不许有半分剋扣。”

    “生擒的海盗,逐一甄別,胁从者,罪轻者,可酌情发落;为首者、手上沾过血的顽匪,一律登记造册,押回广州,按律定罪。”

    “缴获的火炮、军械、粮米,逐一清点入库,能用的,补充给水师各营;缴获的海盗船,能修缮的,修缮后编入水师,不能修的,尽数拆解。”

    “末將领命!”三人齐齐躬身应道。

    而甲板的另一边,陈阿水、老周、小石头这些新兵,正靠在船舷边,看著眼前的战场,久久没有说话。

    陈阿水的手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身上的號服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他看著远处的海面,手里紧紧攥著那支火枪,心里五味杂陈。有报了仇的释然,有亲眼见了生死的沉重,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他亲手打中了朱濆,他跟著弟兄们打贏了海盗,他再也不是那个听到炮响就发抖的新兵了。

    赵哨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缓一缓。今天,好样的。”

    陈阿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抬头看向赵哨官,咧嘴笑了,眼里闪著光:“赵哨官,我终於知道,咱们水师,就该这么打仗。以后,我跟著你,杀海盗,守海疆,绝不再怕了。”

    周围的新兵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以前总觉得海盗厉害,今天才知道,他们也不经打!”

    “以后咱们好好练,跟著庄督宪,把这些海盗全灭了,让沿海的乡亲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以前我总想著混日子,今天才明白,咱们这身號服,不是白穿的!”

    一声声议论,带著兴奋,带著骄傲,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场甲子港的喋血之战,不仅灭了朱濆这个为祸多年的巨寇,更重要的是,给这支烂到根里的广东水师,重新铸了魂。那些曾经畏缩、麻木、混日子的兵丁,在炮火与鲜血里,终於找回了身为军人的血性与尊严。

    捷报很快就会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送往闽浙总督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