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暴雨续命雾中突围
眼又要崩裂。 唯有主位上的郑一,始终一言不发。他指尖摩挲著怀里那封被海水泡得发皱的密信,那是西山朝使者三个月前送来的盟约,信上的字早已烂熟於心:助西山朝袭扰阮福映海上粮道,事成,酬十万石粮、三百桶火药、五十艘战船。此前他不屑於寄人篱下,可如今,这封皱巴巴的信,是整个联盟唯一的生路。 海鸥顺著风,掠过珠江口的海面,往西北方飞去,越过层层关卡,落在了广州城总督衙门的屋脊上。它隔著窗欞,看著里面身著常服的两广总督庄应龙,正坐在案前,案上堆满了染著海风潮气的塘报。身旁的广东布政使百龄,手持簿册,低声 匯报著沿海保甲的巡查情况,语气沉稳。 庄应龙捏著赤沥湾暴雨的塘报,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冷笑一声,指节叩著案面,对著眾人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一场雨而已,只能让他们多活些时日,改不了必死的局。传令下去,水师提督孙全谋,严守虎门、崖门、黄茅海各海口水道,封锁线只收不放,巡哨船昼夜轮值,绝不许一船一人、一粒粮、一寸铁流入赤沥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铺开的海图,指尖落在赤沥湾的位置,一字一顿道清了核心方略:“本督与百藩台早已议定,赤沥湾如今有贼船近六百艘,贼眾三万余人,连舟为寨、据险而守,若是强行总攻,我水师必然死伤惨重,就算荡平了贼巢,也是惨胜,得不偿失。故而定下以围代攻、以禁绝粮草的方略,不急於一时开战,只需把这铁桶围得密不透风,断了他们所有接济,他们要么自相残杀,要么开门归降,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堂下眾將闻言纷纷頷首,无人再提贸然总攻之事。谁都清楚,赤沥湾內海盗船多人眾,又占著海岛天险,硬攻就是拿水师弟兄的性命填坑,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百龄躬身领命,隨即补充道:“属下已令各州县再次核对保甲册籍,十户一甲,连坐互保,沿海渔户、盐户、船户逐一造册,但凡有私通接济海盗者,户主、甲长、保长一体治罪,绝不给海盗留半分活路。” 檐角的海鸥抖了抖翅膀上的雨水,叫了一声,振翅再次飞向南方的海面。它知道,这片海的平静,撑不了多久了。 二、梟雄摊牌,以家为质 三天后,赤沥湾的积水渐渐退去,蓄水池里蓄满了清水,湾里的气息终於少了几分腐臭,多了几分活气。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粮仓见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艟艚大船的船舱门紧闭,九旗旗主悉数到场,没有爭吵,没有喧闹,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郑一坐在主位上,终於开了口,他把那封西山朝的密信扔在桌上,让眾人依次传看,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波澜,却把两条路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第一条路,困在这赤沥湾里,等粮食吃完,三万多口人互相残杀,最后要么饿死,要么等清军耗光我们的锐气,再一举围歼,全寨上下,老幼妇孺,无一倖免。 第二条路,我亲自带队,选最快的船、最精锐的弟兄,远赴安南,帮西山朝打阮福映,换粮食、换火药、换战船回来,救全寨人的命。” 话音落下,船舱里瞬间炸开了锅。 “大当家!不行啊!清军把海口堵得水泄不通,你怎么衝出去?” “要是你走了,清军趁机施压招降,各旗人心浮动,我们怎么办?” “湾里还有几万弟兄、家眷,你带著主力走了,要是清军趁机来攻,我们守不住啊!” 质疑声、反对声、担忧声,此起彼伏,主降的旗主低著头,一言不发,主战的汉子们皱著眉,满脸顾虑。他们信郑一的本事,可也怕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把仅剩的生路彻底断送。 郑一没有反驳,只是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站起身,拔出腰间的腰刀,“哐当”一声,劈在了桌角,硬木桌角应声落地。他环视著眾人,目光锐利如鹰,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郑一纵横南海二十年,从来没丟下过兄弟,更没丟下过家眷。此去安南,我夫人、我老娘、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