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潮平两岸 各守灯火
br> 李砚臣拱手道谢,看著院中熟悉的景致,又看了看身边妻儿与庄家人和睦的模样,心中满是安稳。庄应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此番你我同归,又有家人相伴,总算能偷得几日清閒,不必再为军务劳心。” 庄应龙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官靴,光脚踩在青石板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还是家里的地踏实,踩在船上、行在官道上,总觉得地是晃的。”赖婉君拿来一双布鞋,蹲下来,给他穿上。 李砚臣则径直走向院角的花架,沈氏早已將他从福州总督府带来的兰花移栽於此,此刻兰草葱鬱,花苞盛放,幽香阵阵。“我每日按你嘱咐浇水避光,就等你回来赏花。”沈氏端来一杯热茶,轻声说道,李砚臣蹲在花前,细细端详,眉眼间儘是暖意,奔波多日的疲惫,瞬间消散无踪。 接下来的两天,没有公务,没有会议,没有算计。 庄应龙陪庄承锋在院子里练箭。庄承锋拉满三石硬弓,一箭正中靶心。庄应龙点了点头,拿起弓,也射了一箭,正好射在庄承锋那支箭的箭杆上,把箭劈成了两半。庄承锋不服气,说:“爹,我们比骑射!”父子俩翻身上马,在院子里跑了起来,箭羽破空的声音,响彻整个庭院。李守珩便站在一旁观看,时而与李砚臣低声交流,时而提笔记录箭术要领,两个少年形影不 离,情谊愈发深厚。 李砚臣陪李守珩在书房拆解青铜犀尊,研究水力平衡的原理。庄承锋也凑过来,一同观看,李守珩拿起犀尊,轻轻一倾,一道细而稳的清水从自流管缓缓流出,落於瓷盂之中,无声无息,控量精准。“西汉匠人,早已懂得控流、平衡、比例之法。”李守珩说,“战船水柜、炮台活门、潮汐测流、船舱疏水之器,皆可仿此机关改良。”李砚臣笑著点了点头,说:“说得对。实学不在远求,只在古器之中。”庄应龙閒暇时也会过来,与李砚臣一同指点两个少年,將守脉之人需懂的实学、海防之理,细细传授。 赖婉君和沈氏一起在厨房做饭。赖婉君杀鱼,手法利落,一刀就把鱼头剁下来;沈氏切菜,刀工精细,土豆丝切得像头髮丝一样。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聊孩子的学业,聊家中的琐事,聊远方的海疆,偶尔说起两家日后的牵绊,言语间满是期许。厨房里的油烟味,混著饭菜的香气,是全世界最安心的味道。 十月十五,下元节。 傍晚,两家人一起来到河边放水灯。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把河水也染成了橘红色。全世界,都是同一种温暖的顏色。 庄承锋和李守珩蹲在河边,小心翼翼地在灯上写下“愿海疆清晏,百姓安居”,然后轻轻放入河中。无数水灯顺著河水漂流,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一闪一闪,流向远方。 庄应龙和李砚臣站在河边,看著那一片流动的灯火,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要结束了。但至少此刻,他们和家人在一起,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安寧。 赖婉君捧著一盏河灯,轻轻放入河中。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愿我的丈夫和儿子,都能平安归来。” 沈氏也捧著一盏河灯,轻轻放入河中。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愿我的丈夫和儿子,都能平安健康。” 同一时刻的赤沥湾,也在放海灯。 无数盏用椰子壳做的海灯,被放入大海。海灯里点著牛油蜡烛,隨著潮水缓缓漂向远方。有人在灯上写自己的名字,有人写“平安归来”,有人写“想娘了”。一个年轻的水手,在灯上写了一个女孩的名字,然后轻轻把灯放入大海。 郑一嫂站在沙滩上,手里捧著一盏海灯,轻轻放入水中。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愿所有的弟兄都能平安,愿孩子们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愿这片大海,永远平静。” 张保仔站在她身边,手里拿著那支雕了三天三夜的桃木簪。他的手指上,还留著被刻刀划破的疤痕,缠著夜嵐给他的桑皮纸。 “阿嫂,”他轻声说,把簪子递了过去,“我雕得不好,但是……是我亲手做的。” 郑一嫂接过簪子,拿在手里,轻轻摩挲著。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得不像那个叱吒风云的女海后。她抬手,把簪子插在了头髮上。 “很好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