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降而復叛王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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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廝又做了什么?”

    郑畋將信递给身旁的小校,示意他传与眾人传看,口中缓缓道:

    “王重荣杀了黄巢的招降使者

    ,举河中一镇之地,重归朝廷。”

    这话便如一颗石子投入滚油之中,堂上登时炸开了。

    “什么?!”

    “王重荣降而復叛?”

    “这廝反覆无常,谁信得过!”

    “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畋抬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

    待喧譁声稍歇,他才继续说道:

    “此事说来倒也简单。黄巢向河中屡屡催加赋税,征粮、征钱、征民壮、徵兵丁。据王重荣所言,短短两个月,黄巢向河內派出使者上百,实在欺人太甚。更兼之那黄巢使者到了河中之后,骄横跋扈,视王重荣如麾下部將,动輒呼来喝去。王重荣是什么人?他乃是河中一镇节度,手握两三万精兵,岂能受这等腌臢气?手下將吏亦怒那些使者飞扬跋扈,趁机向他进言,他便直接斩了一波使者,遣使四处联络,说要重归朝廷,共討黄巢。现如今,黄巢已遣了朱温、尚让领兵五万去剿他,兵马想必已在路上了。”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眾人:

    “这封信,便是他写给老夫的。信中言辞恳切,说河中一镇愿为朝廷前驱,只求诸道发兵策应,共击黄巢。”

    堂下又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程宗楚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郑相公,这是好事啊!河中乃关中咽喉,王重荣若真能重归朝廷,等於是在黄巢背后钉了一颗钉子!咱们从西面进兵,他从东面策应,两面夹击,何愁不能收復长安?”

    他话音未落,旁侧便传来一声冷笑。

    眾人循声望去,却是朔方节度使唐弘夫。

    这位鬚髮花白的老將端著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方才慢悠悠道:

    “程帅这话说得轻巧。王重荣是什么人,程帅难道不知?去岁黄巢西抵潼关,朝廷调他入援,他按兵不动,观望风向。黄巢破了潼关,他却是头一批上表称臣的。如今才过了几日,便又说要重归朝廷?这等反覆无常之人,今日能叛黄巢,明日便能叛朝廷。程帅要替他做前驱,老夫却是要再瞧瞧的。指不定我等这里才刚举兵杀奔长安,他那边便再度归顺黄巢,届时双方人马合兵一处,齐齐来攻我等。”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却句句戳在要害上。

    程宗楚面色一僵,正要反驳,秦州经略使仇公遇已抢先开了口。

    “唐节帅说得是。”

    仇公遇冷声道:

    “王重荣那廝,某打过交道。当年他在做兵马使时,便是个有奶便是娘的货色。他今日杀黄巢使者,未必是真心归顺朝廷,只怕是嫌黄巢相逼太甚罢了。”

    程宗楚面色涨红,拍案道:

    “仇帅这话好没道理!王重荣便是再反覆,他此刻杀了黄巢使者是实打实的!黄巢已遣了朱温、尚让领兵五万去剿他,这也是实打实的!他写信来求援,难道朝廷眼睁睁看著黄巢將他灭了不成?他河中若是丟了,黄巢在东面便没了后顾之忧,届时倾巢而出西攻关中,咱们拿什么抵挡?”

    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平淡,却叫眾人都安静了下来。

    “程帅所言,確是实情。河中若失,黄巢便无东顾之忧。从这个道理上讲,王重荣不能倒。”

    眾人纷纷点头。李孝昌话锋一转:

    “只是唐节帅与仇帅的顾虑,也不无道理。王重荣此人,不可全信。他求援,咱们不能不应,却也不能倾力去应。依某之见,可遣一支偏师东进,做出策应的架势,却不必真与黄巢主力交锋。只要让王重荣觉得朝廷没有弃他,他便会死守河中。黄巢两面受敌,迟早要露出破绽。”

    这番话四平八稳,谁也不得罪,却也拿不出一个真正的主意来。

    当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和稀泥的本事实是一流。

    程宗楚听罢,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唐弘夫与仇公遇对视一眼,也都默然。

    拓跋思恭这唯一一个番將老神在在的坐壁上观,半句话也无。

    见上首处几位节度使爭论不休,拿不出一个结论,下方一眾將校自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敢出言插话。

    郑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