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准备马槊
布袍,腰 间繫著一条褪了色的丝絛。 面容清瘦,花白鬍鬚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虽带著几分疲色,却仍透出一股子精明来。 李岑寂认得此人,正是节帅府中的老幕僚,当初李岑寂拜师宴上的赞礼,姓卢,李岑寂唤他卢叔。 “卢叔,您怎么来了?” 李岑寂忙趋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卢叔侧身避过,不受他的礼,笑道: “李都校,老夫不过是奉了郑公之命,送两样东西来罢了。” 说著,他转身走到车旁,伸手將覆在上面的麻布一掀。 一口大箱摞在牛车上,一旁还摆著一柄似矛似棒的长兵。 卢叔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李岑寂: “郑公说,这封信,都校看过便知。箱中之物,都校自行处置便是,不必张扬。” 李岑寂接过信,拆开来,郑畋那熟悉的手跡便映入眼帘。 信很短,却字字如金石掷地。 郑畋关照他近日练兵辛苦,如今又要领兵出征,命他好生率眾报国,又道: “箱中,存著一领细鳞內甲,乃老夫少时所藏。另有一柄马槊,宝剑赠壮士,此槊今赠予你,望你临阵奋勇,不负所学。” 李岑寂將信折好,郑重收入怀中,又朝卢叔深深一揖,这才命人將那口箱子並长兵从牛车上卸下,抬进中军帐。 卢叔见他並不张扬,便也点了点头,拱手告辞,自赶著牛车回府去了。 李岑寂坐於帐中,掀开箱盖, 里边是一领细鳞內甲。 那甲片细小而密,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以熟牛皮带子连缀,內衬著一层厚实的红锦。 甲身各处关节,皆以铜铆钉加固,胸前两面护心镜,光可鑑人。 李岑寂將甲取出,在烛光下展开,伸手抚过那冰凉的甲片,心中暗暗点头。 这等细鳞內甲,比寻常札甲轻便许多,穿在袍內不显山不露水,却能防得暗箭流矢,乃是將官梦寐以求之物。 他將內甲搁在一旁,目光便落在了兵架那件长兵之上。 那是一柄马槊。 槊锋长约二尺有余,冷锻精铁所制,锋刃处泛著幽幽的青光,槊脊厚实,血槽开得极深,烛光映上去,那锋刃便如含著一汪寒泉,冷森森地迫人眉眼。 槊锋根部连著一段红缨,虽因久置而略显暗淡,却仍能看出当年簇新时的鲜烈。 槊柄长约一丈,通体以柘木製成,外缠细麻绳,又以桐油反覆浸透,握在掌中,触感温润而劲韧,隱隱透著一股子沉沉的力道。 李岑寂握住槊柄,將马槊从架上取下,握在手中,细细端详。 他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欢喜。 这柄槊的做工,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 槊锋与槊柄的接口处,以铜箍加固,上面鏨刻著细密的云纹。 槊尾的鐏也是精铁打造,钝圆厚重,可作刺击之后的补击之用。 整柄槊握在手中,长短合度,轻重趁手。 他虽出身宗室,却是旁支庶出。 这一脉传到他父亲李易淮那一代,已经没落到了头,除了一个空头宗籍,什么也没剩下。 父亲做到果毅都尉便已是顶了天的前程,能把这军职传给他已是天大的侥倖,至於什么祖传的马槊、家藏的宝甲,那是想都不必想的。 一柄正经的马槊,从选料到製成,少说要花去一个熟练工匠三四年的工夫。 光是那槊柄,便须將柘木剖成细条,用桐油浸泡数年之久,再以鱼鰾胶层层粘合,裹以细麻,再浸桐油,如是反覆,直到那柄杆既有韧性又有刚性,弯而不折,挺而不僵,方才算成。 这般费工费料之物,一柄便要数十万钱。 他在凤翔陇右数月,也没见著谁用马槊。 不成想,今日自家竟用上了。 他將槊柄轻轻一抖,那丈余长的槊杆便微微颤动,力道从柄尾传到槊锋,没有丝毫滯涩,既柔且劲,確是足年份的好底子。 李岑寂忍不住脱口赞了一声,却还觉不尽意,又赞了一声。 他平日里何等沉得住气,此刻却像个得了新奇玩物的少年,翻来覆去地將那槊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