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后事求追读
镇兵面前来回踱著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活像一头刚刚占了山头的猛虎 。 那些镇兵们垂著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李岑寂也將彭敬柔交由徐泰,让其带下去,命禁军好生看管。 堂上眾將吏见庭院中的对峙终於化解,一个个也都鬆了口气。 孙储整了整衣冠,从席间站起身来。 他方才那一番痛哭,全然出自真心。 此刻眼眶犹自泛红,花白鬍鬚上还沾著泪痕。 他朝堂上眾人团团拱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列位同僚,今夜之事,多亏李都尉当机立断,诛杀贼使,擒拿叛阉,方使我等不致铸成大错。然则眼下郑公臥病,黄贼旦夕可至,城中不可一日无主。老夫以为,当务之急,便是要议出一个章程来,免得群龙无首,各自为政,反倒坏了大事。” 眾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李昌言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震得堂上烛火都跟著晃了一晃: “孙主簿所言极是。郑公病篤,军府事务却耽搁不得。依末將之见,政务钱粮、文书往来这些细务,便由孙主簿与王司马共同处置,二位皆是郑公身边的老人,熟稔庶务,最是妥当不过。”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诸將,又道: “至於军务征战、兵马调遣之事,末將不才,愿与赵都虞候一同担起来。赵都虞候在陇右镇中威望素著,末將在凤翔城中也还有些薄面,我二人共商军务,想来將士们也不至有什么异议。”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互相看了看,无人出声反对。 那赵姓都虞候赵不盈,正是方才拍案而起、怒斥投降之人。 此刻听了李昌言的话,便也站起身来,朝眾人抱拳道: “李镇將此言,正合某意。某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政务上的事是一窍不通。但若论督察军纪、整顿军务,某在这两镇之中,自问还说得上几句话。既然李镇將不嫌某粗鄙,某便与李镇將一同挑起这副担子便是。” 孙储点了点头,又看向行军司马王俶。 王俶是个五十出头的老文官,生得清瘦矍鑠,一部山羊鬍子修得齐齐整整,平素话不多,却是个心中有数的。 他见孙储目光投来,便也站起身,拱了拱手,淡淡道: “孙主簿与老夫共事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政务上的事,我二人商议著办便是。只愿郑公早日康復,重掌节鉞,我等也好卸下这副重担。” 四人这一番言语,便算是將郑畋病篤期间的军政事务分派妥当了。 其余將吏见有人出来挑了大梁,也乐得省心,纷纷出言附和,没有半个提出异议的。 李岑寂站在堂上,手中短刃已收回了袖中,面上神色平静,心中却暗暗点头。 这四人之中,孙储是郑畋的心腹幕僚,王俶是行军司马,李昌言是凤翔兵马使,赵不盈是陇右都虞候——文有文,武有武,凤翔陇右两镇各有代表,倒也均衡。 更何况,这四人皆是在郑畋麾下多年的旧人,与郑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不会做出对郑畋不利的事来。 这桩事议定,眾人便再无逗留之理。 那些將吏们今夜经歷了这一场大起大落,从默许投降到痛哭流涕,再到倒戈相向、唾骂彭敬柔,心力交瘁已极。 此刻见诸事都有了著落,便纷纷起身,向孙储、王俶、李昌言、赵不盈四人拱手告辞。 李昌言走到李岑寂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位凤翔兵马使的目光颇为复杂,既有几分讚许,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伸手在李岑寂肩头重重拍了两下,沉声道: “李……都尉,某痴长你十余岁,便称呼你静之了……今夜多亏了静之你,这份功劳,待郑公醒来,某与诸位同僚必当如实稟报。” 李岑寂抱拳道: “李镇將谬讚,末將不过是做了分內之事。” 李昌言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带著兄弟李昌符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昌符跟在兄长身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李岑寂一眼。 他方才在席上骂李岑寂“厚顏无耻”,此刻面上颇有些訕訕的,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朝李岑寂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