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折服偏爱
这两个月来日日与士卒一同摸爬滚打,他整个人又黑壮了几分,颧骨微微凸出,下頜的线条愈发分明。 那一双眼睛也比从前更亮,沉静中透著一股子锋锐。 徐泰將马韁扔给迎上来的府中僕役,凑到李岑寂耳边低声道: “都校,今日这阵仗,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李岑寂微微頷首,却不答话,只整了整衣袍,迈步朝府中走去。 节帅府的正堂他来过许多回了,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堂上原有的椅案早被撤去大半,换成了两排长席。 上首一溜坐著京西诸道的节度使、经略使,都是此前见过的老熟人了。 下首则是诸镇带来的兵马使、都虞候、押衙之流,个个神情肃穆。 凤翔陇右本镇的將吏反倒被挤到了后头。 李昌言、赵不盈、王籙几位兵马使坐在靠前的位置,再往后是孙储、王俶等文官,以及十数位都指挥使、指挥使。 李岑寂的座次在都指挥使之中是第一位,下首紧挨著一位陇右镇的步军都指挥使,姓马,名怀素,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將。 老都校一把花白鬍子编成了几条小辫,据说是年轻时在河西与吐蕃人交战学的。 堂中虽是济济一堂,却无一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望著上首。 郑畋今日穿著一领紫色官袍,腰间繫著金鱼袋,头戴进贤冠。 他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前的案上摊著一幅舆图,用镇纸压著四角。 比起拜师宴时,他的面色又红润了些许,颧骨也不似那时凸出,只是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几缕。 他左手边立著一个小校,手中捧著一摞文书。 右手边则是一盏茶,青瓷盏中碧绿的茶汤已没了热气,显是搁了许久不曾动过。 郑畋的目光在堂上缓缓扫过。 程宗楚、唐弘夫、仇公遇、李孝昌、拓跋思恭、诸镇带来的兵马使、都虞候,再往后是凤翔陇右本镇的將吏。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停在了末席之一。 那里坐著李岑寂。 年轻人黑壮了几分,原先那种宗室子弟的白皙文弱已褪得乾乾净净。 可那副骨相摆在那里,眉骨高耸,鼻樑挺直,便是晒黑了、练粗了,也掩不住底下那份与生俱来的俊朗。 倒像是一柄原本镶金嵌玉的宝剑,如今被磨去了浮华,反而透出了精铁本来的锋芒。 他端坐於末席,身姿挺拔如松,在一眾或老成持重、或满脸横肉的將吏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郑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抬起右手,朝李岑寂招了招。 “静之,你站到这来。” 这一声唤得不大不小,却叫堂上眾人齐齐一怔。 李岑寂也是微微一愣。 他今日的座次排在都指挥使之中,按规矩,这等场合他只有听命的份,哪有上前去的道理? 可郑畋既开了口,他岂敢怠慢,又岂会怠慢? 当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穿过两排长席之间的过道,朝上首走去。 眾人的目光便如被线牵著一般,齐刷刷地跟著他的背影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