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张延嗣
待眾將吏陆续散去,臥房之中復又安静下来。 郑畋靠在软枕上,面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方才那一番议事,从写奏表到歃血为盟,再到分派军务、拔擢李岑寂,足足耗去了大半个时辰。 对於一个刚刚从风痹之中甦醒过来的老人而言,委实是有些勉强了。 李岑寂原本已隨著眾人退出了臥房,走到廊下,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略一沉吟,又转过身来,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扉,折返进屋。 郑畋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来,见是李岑寂去而復返,微微一怔,问道: “静之,还有何事?” 李岑寂上前两步,抱拳道: “恩师,弟子方才在堂上,还有一桩事不曾稟报。” 郑畋“哦”了一声,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李岑寂便道: “是彭敬柔府中那百来个镇兵的事。那夜弟子將他们的兵刃甲冑尽数收缴,人也都带回了营中,暂且看管起来。这几日弟子细细查问过,那旅帅姓张名延嗣,是个老实本分的,手底下那些兵卒,也多是寻常镇兵,不过是奉命戍守监军府,並不知彭敬柔那阉宦的谋划。弟子斗胆,想替他们求个情,这些人,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郑畋听了,捻著鬍鬚,微微一笑。 他自然明白李岑寂的心思。这百余號镇兵,虽说是被彭敬柔蒙蔽,可到底是在那夜宴上荷刀持枪、替叛阉守门的人。 若真要追究起来,虽不至死罪,挨一顿军棍、发落到苦役营中去,却也是寻常处置。 但李岑寂既然开了这个口,郑畋又怎会驳他? 更何况,郑畋方才已在眾將面前收了李岑寂为徒,又拔擢他为马军都指挥使,正该是施恩示宠的时候。 区区百来个镇兵,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 “这等小事,你自家做主便是。” 郑畋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那些人既是被彭敬柔那廝蒙在鼓里,便算不得从贼。你瞧著处置罢,不必再来问老夫。” 李岑寂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 “多谢恩师。” 郑畋见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由失笑,道: “不过百来个兵,也值当你这般郑重?你如今是马军都指挥使了,麾下两千人马,这百来个人,不过是一碟小菜罢了。” 李岑寂正色道: “恩师此言差矣。弟子虽蒙恩师提拔,添为马军都指挥使,可说到底,手底下拢共不过五百弟兄。这一旅镇兵虽只百人,却也是百条性命,百个战力。况且那旅帅张延嗣,弟子瞧著倒是个可用之人,弃之可惜。” 郑畋听他这般说,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几分讚许之色。 为將者,惜兵如命,这本就是应有的本分。 李岑寂顿了顿,面上却浮现出几分踌躇之色,欲言又止。 郑畋覷了他一眼,道: “还有话?一併说了罢。” 李岑寂深吸一口气,道: “恩师,弟子还有一桩心事。” “讲。” “弟子若是领兵外放,恩师身边的护卫,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