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降而復叛王重荣
程宗楚挑了挑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拿眼角的余光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他还记得两个月前拜师宴上,这李岑寂还面白短髯,瞧著便是个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 如今竟黑成这副模样,倒真像是下了苦功的。 他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仇公遇、李孝昌、拓跋思恭、唐弘夫各自面上神色不一而足。 可几人心中所想大抵相同: 这般场合,特意將一个新收不过两月的弟子叫到身边,郑畋对这个年轻人的栽培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了。 想必是郑畋风痹过后元气大伤,而亲子郑凝绩又陪著天子入蜀,手下无可用之人,急著给自己培养接班人了。 只是这李岑寂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还得往后看。 凤翔本镇的將吏席中,眾人也是惊诧於郑公如此不加掩饰的看重李岑寂。 这些细微的神色变化,李岑寂自然看不到。 他正从两排长席之间走过,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郑畋身侧,在对方右手边站定,垂手而立,身姿笔挺,心中却是翻涌不息。 他自然明白恩师这番举动的用意。 这份恩情,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微微垂下眼帘,將那一瞬间的动容压了下去,重又抬起眼来,目光沉静地望向堂上。 恩师要他学,他便好好学。 那个原本捧著文书立在郑畋左手边的小校,见此情形,便极有眼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將位置让了出来。 郑畋侧过头,看了李岑寂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慈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便又將视线转回了堂上眾人。 堂上的沉寂又持续了片刻。 郑畋终於开口了。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住了满堂的呼吸声,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桩大事要与诸位商议。” 眾人齐齐竖起耳朵。 郑畋却不急著说下去,而是侧身从李岑寂手中取过一封书信——那书信原是那小校捧著的,方才李岑寂站定时,便顺手接了过来。 郑畋將信扬了扬,道:“河中王重荣,遣使送了这封信来。”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王重荣此人原是河中节度使李都麾下的河中马步都虞候,掌军纪、监察,在河中军中素有威望。 广明元年十一月,黄巢大军势如破竹,一路杀奔潼关。 彼时李都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与李都有矛盾的王重荣便趁机发动兵变,將李都驱逐出河中,自己坐上了河中留后的位置。 所谓“留后”,便是代理节度使的意思。 按著大唐的规矩,节度使出缺时,由朝廷另行委派。 可自打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这规矩便形同虚设了。 谁手里有兵,谁便能自领留后,朝廷事后不过补一道承认的詔书罢了。 王重荣夺了河中之后,深知自己兵力单薄,挡不住黄巢叛军。 恰好彼时黄巢正急於攻破潼关、占据关中,无暇分兵去收拾河中。 王重荣便遣使向黄巢示好,说自己愿意归附大齐,只是请大齐天子暂缓派兵进驻河中。 黄巢当时正全力攻打潼关,也乐得少一个敌人,便应允了。 双方虽无明约,却也算有了默契: 河中名义上归顺大齐,实则仍是王重荣的地盘。 黄巢不去动他,他也不给黄巢添乱。 这一晃,便是两月有余,直至如今…… 堂上,眾人议论纷纷。 河中节度使,扼著蒲坂要衝,控著黄河渡口。 黄巢攻潼关时,王重荣是头一批上表归顺的藩镇之一。 这才过了多久? 两个月不到罢了! 如今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以至於王、黄二人默契形成的局面竟直接破裂。 程宗楚头一个按捺不住,洪声道: “郑相公,王重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