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发兵长安
这样的动静,便是瞎子也看得见了。 更何况,唐军根本就没打算遮掩。 那日在城头的誓师,本就是不加掩饰的动作,不光是做给凤翔、做给诸道兵马看的,更是做给黄巢看的。 那些陆续出城扎营的唐军、那日在城楼上猎猎作响的都统大纛、那一道明发天下的討贼檄文,桩桩件件,都只有一个目的: 告诉黄巢,唐军来了。 而黄巢的探马也確实没有閒著。 早在凤翔城外刚刚竖起都统大纛的那一日,便有探马將消息送了出去。 快马日夜兼程,从岐山小道穿出,绕过了唐军的城池,直奔长安。 当郑畋的檄文还在关中各处张贴时,一份抄本便已送到了长安城中。 ----------------- 长安。 自打去年十二月占了这座帝都,黄巢便在大明宫含元殿即皇帝位,国號大齐,改元金统。 他手下那些跟著他转战南北的將领,个个封了高官,什么太尉、司徒、司空、僕射、尚书,一应俱全。 至於那些投降的原唐朝官员,高品官员大多打杀了事,只將低品官员並文吏们留任原职,只不过头顶上多了一个大齐的官衔罢了。 初入长安那几日,黄巢倒也做了几桩收买人心的事。 他下令军中,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斩。 又命人將府库中的钱帛拿出一部分来,分发给城中穷苦百姓。 那些贫民得了钱財,自然是感恩戴德,口呼万岁。 一时间,长安城中竟有几分“新朝气象”的错觉。 可是好景不长。 黄巢麾下那些兵將,本就不是什么纪律严明的官军。 他们大多是黄巢从曹州、濮州一带带出来的老兄弟,跟著他转战千里,吃过苦,也杀过人。 从前在各地流窜时,他们便以劫掠为生,如今进了长安这座花花世界,看著那满街的店铺、堆积如山的財货、娇滴滴的妇人女子,哪里还按捺得住? 起初几日,碍於黄巢的严令,他们还只是偷偷摸摸地干些小勾当。 仗著自己是“大齐开国功臣”,强拿店铺里的东西不给钱,或是寻个由头敲诈富户几贯钱財。 那些商户百姓吃了亏,也不敢声张,只能自认倒霉。 可到了后来,这些兵將见黄巢的禁令不过是做做样子,並无真箇追究,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先是成群地闯进店铺,明火执仗地抢掠。抢完了店铺,便去抢民居。 白日里还算收敛些,一到夜间,长安城中便到处都是持刀执火的兵卒,挨家挨户地砸门。 “开门开门!大齐徵用军资!” “识相的把值钱物事都交出来,饶尔等性命!” “这小娘子生得倒俊,跟爷爷回营去罢!” 诸如此类的叫嚷声,夜夜不绝於耳。 那些稍有姿色的妇人女子,更是遭了殃。 被抢去营中凌辱的不计其数,有的不堪受辱,便悬樑自尽。 有的被糟蹋得不成人形,放回来后便疯了。 城中百姓怨声载道,可谁敢说半个不字? 便是去告官,那些大齐的官员,不是贼將出身,便是被迫投降的唐朝旧臣。 前者与那些抢掠的兵卒本就是一丘之貉,后者自身难保,哪里敢管? 於是告状的百姓往往状子还没递上去,便被乱棍打出,甚至被扣上一顶“誹谤新朝”的帽子,当场打死。 不过是旬月光景,这长安城之中便已是一片萧条场景。 …… 长安,太极宫偏殿。 那封檄文送到时,是三月初一,黄巢散了朝会,正与一眾亲信文武在用膳。 殿中燃著上好的沉香,青烟自错金博山炉中裊裊升腾,却掩不住那一桌子炙羊肉与胡饼的浓郁香气。 他踞坐於紫檀大案之后,左手擎著一只鎏金银盏,盏中盛著西域葡萄酒,右手正撕著一块烤得焦黄的胡饼。 吃相粗豪,浑不似帝王,倒仍是当年尚为贩盐时那般模样。 有內宦趋步入殿,面色如常,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