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教真东西了
拿眼去瞧那两旁的崖壁。 有那日参加过节帅府议事的,面上便浮起疑惑之色。 李昌言勒著马,在寨口停了一停。 他身旁的一位指挥使也放缓了马速,望著那陡峭的石崖,低声道: “將军,那日节帅说的,不是此处么?” 李昌言没有答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是那等沉不住气的人。 可眼看著大军越过了这般险要去处,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中也不由犯起了嘀咕。 那日在节帅府,郑畋明明指著舆图上的石鼻寨,说此处地势险峻,最宜设伏。 如今大军已经到了跟前,却连一兵一卒都不曾留下,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 中军那面大纛还在半里之外,缓缓朝这边移动。 郑畋的輜车在大纛之下,不紧不慢地走著,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跡象。 “节帅自有安排。” 李昌言终於开了口,语气平淡, “你我依令行事便是。” 那指挥使咂了咂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一抖韁绳,策马朝前去了。 类似的疑问,在队伍中不止一处在蔓延。 涇原镇的几个兵马使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一个络腮鬍子的粗豪汉子压著嗓子道: “那日郑相公在堂上,不是说要在此处设伏么?怎么过了寨子,反倒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麵皮白净的副將接口道: “莫不是改了主意?” “这等军国大事,岂能朝令夕改?到底是个书生!” 络腮鬍子摇了摇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恼怒地埋怨一句。 正说话间,一骑快马从后头驰来。马上是个中军传令兵,背插靠旗,到了涇原镇队伍前,勒马高声道: “程帅有令,继续前行,不得逗留!” 络腮鬍子连忙抱拳应了,待那传令兵走远,才又压低声音道: “程帅也不说个缘由?” 白净面皮的副將苦笑一声,道: “程帅那脾气,若是不知道缘由,早就嚷出来了。他不说,便是他知道,只是不能说罢了。” 当日傍晚,大军在石鼻寨以东十里处扎下营盘。 次日清晨,继续东行。 这一日,只走了十五里。 第三日,又是十五里。 第四日,还是十五里。 这般走走停停,相当於散步,前军走出去十五里,后军可能还能在前军遗留下的营盘中再过一夜。 队伍中的议论声愈发多了,心中都憋著一股火,求战之声不绝於耳。 那些將校们虽不知郑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见几位节度使都默不作声地依令行事,便也各自约束部伍,不再多问。 李岑寂每日跟在郑畋身边潜心求学,郑畋也乐得如此,处理军务的同时也不忘教授李岑寂。 教他看兵种如何配比、如何协同、战阵之上如何调用。 教他安营扎寨、分隔营盘、处理秽物、防治疫疾。 教他排兵布阵、隨机应变。 教他收拢军心、制衡手下、知人善用、赏罚分明、同甘共苦。 教他与朝堂诸公周旋、討要粮草、请求封赏、书写奏摺。 李岑寂如一块乾涸已久的海绵,拼命地吸收著这些用兵、治军、统將、应变的学问。 到了第五日午后,距离凤翔的直线距离不过六七十里。 郑畋坐在輜车之中,正与李岑寂讲如何从敌军营帐的数量推算兵力多寡,忽然住了口。 他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望。 窗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官道从两座土坡之间蜿蜒穿过。 左侧的坡势较高,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与低矮的灌木,间或有几株歪脖子老槐树,光禿禿的枝椏在斜阳中投下曲曲折折的影子。 右侧的坡势较缓,坡下是一片疏疏朗朗的杨树林,再往远处,隱约可见一道浅沟,沟中似有溪水,反射著点点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