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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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使人毛发悚然的蜂窝,一切扰乱社会秩序的胡蜂每晚都带着采集到的胜利品回来;这是

    欺骗人的医院,这里集中着吉卜赛人,还俗的修士,失足的学子,各个民族的流氓,诸如西班牙的意大利的德国的,各种宗教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偶像崇拜者的痞子,身上满是伪装的疮疤,白天乞讨,晚上成为强盗天壤之别总前言之,这是广大宽阔的化妆室,今日巴黎街头上演的偷窃卖淫和凶杀这种万古长存的喜剧,其各种角色早已在中古时代就在这里上妆和卸妆了

    这是一个开阔的形状参差不齐的空地,地上铺的石子高低不平,跟昔日巴黎的所有广场一样这儿那儿,火光闪烁,周围聚集着一堆堆怪诞的人飘忽不定,纷攘只听见一阵阵尖笑声孩子的啼哭声女人的说话声这人群的手掌和脑袋,衬托着亮光,黑黝黝的,显现出万千奇特动作的剪影地面上,火光摇曳,掩映着许多模糊不清的巨大黑影,时不时可以看见走过去一条与人无二的狗,或一个与狗无二的人在这巢穴里好象在群魔殿,种族的界限,物种的界限,似乎都消失了男人女人畜生年龄性别健康疾病,这共同的东西存在于这群人中间一切的一切都是相互混合掺杂重叠的,成为一体;每人都具有整体的特性

    微弱的灯光下,格兰古瓦在心神未定中,辨认出这片广大空地的四周尽是破旧丑陋的房屋,那些虫蛀的皱折的萎缩的窟窿中百孔千疮的门面,他仿佛觉得这些门面儿在黑暗中活似许多老太婆的大脑袋瓜,排成一个圆圈,怪异而乖戾,眨着眼睛在注视这群魔乱舞

    一个知所不知,闻所未闻的新的世界奇形怪状,麇集着爬行动物,荒诞不经

    格兰古瓦越来越惊慌,那三个乞丐活似三把钳子把他牢牢抓住,周围又有一群其他的面孔起伏不定狂吠不止,把他吵得都耳聋了虽然他身遭不测,不是还是振作起来回想今天是不是礼拜六可是他的努力是徒劳的,他的记忆和思路的线索中断了;他怀疑一切,在所见和所感觉的之间飘来忽去,难题,不能解答,始终在他心中飘荡假设我存在,这一切是否存在?如果这一切存在,我是否存在?

    正当此时,一声清晰的叫哪喊人乱哄哄的人群中响起把他带去见王上!把他带去见王上!

    圣母呀!这里的国王肯定是一只公山羊!格兰古瓦喃喃自语

    见王上去!见王上去!大家不约而同的喊道

    大家都来拖他,争抢着看谁能揪住他然而那三个乞丐不肯松手,硬是从其他人的手里把他夺下,吼叫道:他是我的!

    这么一争一夺,诗人身上那件本来已病歪歪的上衣也就呜呼哀哉了

    穿越这可怕的广场,他顿时不觉得头晕目眩了走了几步,他感到又回到现实中来了他逐渐适应了这地方的气氛最初,从他那诗人的头脑里,或者简简单单直来直去地说,从他那空空的肚子里,升起一道烟雾,可以说是一股水汽;这水汽在他与物体之间扩散开来,因此在那恶梦的杂沓迷雾中,在那梦幻的重重黑暗中,他只隐隐约约看见周围的物体,由于阴影重重的幻觉,只见一切的轮廓都在晃动着挤眉弄眼的形状一切的物体都壅积为巨大无比的群体,一切的东西都膨胀为影影绰绰的怪物,各个人都膨胀成幽灵鬼影在这种幻觉之后,目光慢慢不再那么迷惘,也不再把一切放大了真实世界在他四周渐渐出现了,撞击着他的眼睛,撞击着他的脚,把他以前自认为身陷其中的整个可怕的诗情幻景一片又一片拆毁了这才确实发现,他并不是涉行于冥河,而是行走于污泥;盗贼和他擦肩而过;攸关的并不是他的灵魂,而就是他的生命(既然他缺少那种在强盗与好人之间进行有效撮合的难能可贵的调停者:金钱)最后,他就近更冷静地观察一下这里狂欢纵饮的情景,不禁从群魔会一头栽入了小酒馆

    宫廷奇迹就是小酒馆,不过是强盗们的酒馆,血和葡萄洒染成了红色

    终于到达终点,那班衣衫褴褛押送他的人把他放了下来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景象是不会把他再带回到诗境里去了,哪怕是地狱里的诗境也不行!眼前是小酒店,这是比任何时候更明明白白的严峻事实我们如果是生活在十五世纪,那就可以这样说:格兰古瓦从米开朗琪罗一下子滚落到了卡洛

    一块宽阔的石板上,燃烧着一堆熊熊烈火,火焰烧红了此刻空着的一个三鼎锅的三只脚火

    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