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污秽中的信息
传单,还有张纸条写着 “今晚押大,输了 5000”,字迹潦草,像是赌急了写的;甚至瘸五爷自己扔的废纸里,都有张写着 “雄哥,今晚 8 点” 的便签,后面画了个喝酒的表情。,! 这些信息大多没用,却让他心里有了底 —— 至少知道雄哥还会来旅馆,知道有货车能去瑞丽,知道 “华商联谊会” 的地址。他把有用的纸片折成小块,藏在硬纸板的夹层里,每天晚上拿出来摸一摸,像摸着救命的稻草。 麻烦还是来了。第七天下午,他蹲在院子里冲痰盂(里面有客人吐的血痰,得用洗洁精才能洗掉),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那个之前指点他来旅馆的、干瘦的中年男人 —— 他穿的迷彩裤膝盖处有块蓝色补丁,手里的竹制水烟筒冒着烟,烟锅里装的是本地 “卡崩” 烟丝,味道冲得很。 “垃圾堆里刨食,小心刨出刀子。” 男人蹲在台阶上,烟从嘴角漏出来,落在地上烫出个小坑,眼睛没看陈立冬,却像能看穿他的心思。 陈立冬的手顿了一下,洗洁精泡沫顺着痰盂边缘往下滴。“我…… 我就是捡点能用的东西。” 他声音发紧,怕对方知道自己在翻信息。 男人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飘到陈立冬头顶:“五爷这儿的监控,24 小时开着。你每天翻垃圾,以为他没看见?” 他指了指前台天花板 —— 那里有个黑色的摄像头,镜头对着院子,“他留着你,不是发善心,是缺个不用给钱的杂役,万一雄哥问起‘那个逃出来的瘸子’,还能把你推出去顶罪。” 陈立冬的后背瞬间凉了 —— 原来自己早被盯上了,瘸五爷不是没发现,是在 “养着” 他,像养着一头随时能宰的猪。他握着痰盂的手开始抖,泡沫溅到裤子上,也没心思擦。 “雄哥的人,每周三都会来喝茶。”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次再翻垃圾,记得把纸片藏好,别让五爷看见。” 说完,他叼着烟筒走了,留下陈立冬蹲在原地,浑身发冷。 那天晚上,他蜷在纸板上,摸着藏在夹层里的纸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等,得主动找机会。他需要一个电话,一个能打出去的电话 —— 联系 “华商联谊会”,或者哪怕只是打给国内的报警电话。 机会来得很突然。第九天上午,201 房的三个中国商贩退房,陈立冬去打扫时,在床头柜和墙的缝隙里,摸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 是个红色的 oppo 手机,背面有三道划痕,屏幕贴了张卡通贴纸(印着小猪佩奇)。他赶紧把手机塞进怀里,心跳得像要炸开,扫完地就溜回杂物间,反锁了门(那锁是坏的,只能勉强扣上)。 他摸出手机,按了下电源键 —— 屏幕亮了,电量还有 1 格。充电器插在走廊的插座上,他之前打扫时见过,是白色的,线断了一根,用透明胶带缠着。他偷偷把充电器拔下来,拉进杂物间,插在油漆桶旁的插座上(这是瘸五爷给吸尘器用的,平时没人用)。 手机开机了,锁屏壁纸是个两岁左右的小孩,穿着红色棉袄,笑得露出两颗牙。锁屏有密码,但紧急呼叫界面是开着的,能打 “112”“999”,还有 “本地紧急号码”。陈立冬的手指抖得厉害,他想打给秀娟,却记不清她的手机号(之前的手机在园区被收了);想打给中国大使馆,却不知道号码;最后,他想起那张名片 ——“勐拉华商联谊会”,0944-xxxxxxx。 他刚要在紧急呼叫界面输入号码,门外突然传来 “笃笃笃” 的敲门声,是瘸五爷用竹签敲的门板,声音粗得像砂纸磨木头:“死瘸子!磨蹭什么?前头水龙头爆了,满地都是水!赶紧滚出来擦!” 陈立冬吓得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拔下充电器,把手机塞进硬纸板最下面的夹层里,用手按了按 —— 刚好被纸板盖住,看不出来。然后他拄着木棍,慢慢打开门,低着头不敢看瘸五爷。 瘸五爷站在门口,嘴里嚼着槟榔,唾沫星子喷在陈立冬脸上:“磨磨蹭蹭的!再慢一秒,今晚别吃饭!” 他的小眼睛扫了一眼杂物间,停在充电器线上(刚才没完全藏好,线露在外面),皱了皱眉,“你用这插座干什么?偷电?” “没…… 没有,五爷,我刚才充电筒……” 陈立冬的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 “少废话!赶紧去擦地!” 瘸五爷踢了他一脚,没踢中伤腿,却把他踹得一个趔趄。 陈立冬单腿跳着去前台,心里却在狂跳 —— 手机还在,号码还在,机会还在。他擦着地,看着地上的水洼里自己的倒影,那个狼狈不堪、满身污秽的倒影,突然握紧了拳头。 他不能再等了。今晚,等瘸五爷睡了,他要打那个电话。哪怕是陷阱,哪怕会被发现,他也要试试 —— 总比等着被推给雄哥、被送去矿场强。 走廊的灯泡闪了一下,昏黄的光落在水洼里,像一道微弱的希望。陈立冬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 他知道,这通电话,可能是他逃出勐拉的最后机会。:()牛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