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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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二零一三年在天津河西区老居民楼独居。那时我刚工作,租住在一栋九十年代建造的六层红砖楼里。楼很旧,墙皮大片剥落,楼道灯永远是坏的,空气中总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老年人家中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药味。 我住的是一单元一楼,最便宜,也最潮湿的一间。窗外就是楼与楼之间狭窄的缝隙,终年不见阳光。厕所的排气扇早就坏了,房东懒得修,我只得常年开着那扇小小的、对着楼道通风窗的厕所气窗来散味。 故事的开始,源于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我半夜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摸向厕所。刚推开厕所门,一股浓烈的、从未闻过的恶臭就扑面而来。那味道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像是成千上万只死老鼠在密闭空间里腐烂发酵,又混合了某种陈旧的中药渣和……一种属于“病”本身的气味,酸涩、污浊,直冲脑髓。 我一阵干呕,瞬间清醒了大半。我捂着鼻子,摸索着打开灯。老旧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投下惨白的光。厕所里一切如常,斑驳的白色瓷砖,生锈的水龙头,老式蹲便器深色的洞口。我检查了地漏,倒了些水,试图堵住可能的气味来源,但毫无作用。那味道仿佛是从墙壁、从瓷砖缝隙、从蹲便器那个深不见底的管道里自行渗出来的。 我强忍着不适解决了内急,冲水时,马桶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呜咽,似乎下水道远比想象中更深、更空。就在这时,我无意间瞥见了对面楼道通风窗的玻璃。 那扇窗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而在那肮脏的玻璃后面,紧贴着,似乎有一张脸的轮廓。不是完整的人脸,更像是一个极度干瘪、布满褶皱的物体挤压在玻璃上,模糊不清。我心头一紧,定睛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我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加上被恶臭熏得头晕,便没多想,逃也似的回了卧室,紧紧关上了门。那味道似乎被门板隔绝了大半,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依旧顽固地钻入鼻腔,伴我入眠。 自那晚起,我的生活开始悄然变质。 那臭味变得如影随形。它不再固定于厕所,而是会飘移。有时在厨房洗菜时能闻到,有时在客厅看电视时飘过,最可怕的是,有好几次,我在睡梦中被熏醒,感觉那味道就弥漫在我的卧室里,甚至……源头就在我的床边。 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佝偻、瘦削的黑影,穿着像古代官差一样的破烂皂衣,背着一个巨大的、蠕动的布袋,在我家昏暗的楼道里蹒跚而行。他从不回头,但我能清晰地听到他布袋里传来的声音——不是物品碰撞声,而是无数细微的、痛苦的呻吟与呜咽,混合着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与此同时,整栋楼开始不对劲。 先是三楼的张奶奶突然病倒了。平时挺硬朗的一个老太太,一夜之间就卧床不起,据说高烧不退,浑身长满了红色的疱疹,嘴里说着胡话,反复念叨着“黑衣服的……收人了……”。邻居们私下议论,说是邪病,劝她儿子找个师傅看看,但她儿子是知识分子,不信这个,坚持送医。 紧接着,五楼一户租房的年轻情侣也开始莫名低烧、呕吐。楼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人们上下楼时行色匆匆,彼此间少了寒暄,眼神里多了几分猜疑和恐惧。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药味,似乎也变得浓重了些。 我越来越害怕独自在家,尤其害怕上厕所。那扇对着楼道的气窗,成了我恐惧的焦点。我总觉得,在我蹲下、身体最不设防的时候,会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静静地窥视着我。我开始不敢在深夜上厕所,即使憋得不行,也要打开手机手电筒,反复确认气窗后面空无一物,才敢迅速解决。 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回家时在楼道里碰到了新搬来不久的邻居,一个姓李的年轻历史老师,我们都叫他小李老师。他脸色有些苍白,正拎着几包中药上楼。寒暄了几句,他忽然压低声音问我:“陈默,你……你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他怎么回事。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半夜,老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很慢,很沉,还伴随着……像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而且,有时候会闻到一股特别臭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烂透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小李老师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安:“更怪的是,我昨晚备课,看一本讲古代志怪传奇的书,叫《子不语》,里面正好有一篇叫《瘟鬼》的……” “《瘟鬼》?” 我重复道,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