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镇北王府
自漠北归来后,苏晚疾鲜少踏足镇北王府。这些年她宁愿蜗居镇远将军府,也不愿意回到这满是回忆,却冷冰冰的王府。熟悉的梨花香混着陈旧木料与尘埃的气息,幼年时的记忆如同困兽般争相破笼而出。 王府里的一草一木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踩在青石板上,回声空荡得令人心悸,每一步都像踏在结痂的伤口上。恍惚间,兄长们清亮的呼唤声穿透时光而来,她猛地侧头,廊下却只有风穿过的呜咽。梨树下,仍有母亲抚琴的侧影,父亲舞剑相伴,祖父在檐下擦拭盔甲时金属摩擦的冷硬声响犹在耳畔……心口骤然一缩,窒息的痛楚让她指尖冰凉。恍惚间,她看见叔父怀里抱着一堆木雕的兵器朝她挥手,嘴里念叨着:“小胖剑、小胖刀、小胖锤,我们小晚晚想要哪个?” 而今这一切不过是一团巨大的泡影,她是唯一被时间放逐的游魂。 “王爷。”黔叔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与更深沉的关切。 苏晚疾伸手扶住他嶙峋的手臂,那手臂曾挥舞战刀,如今只剩枯槁。 “黔叔。”她声音有些发涩。 黔叔原是祖父的副将,年轻时随祖父征战北疆伤了眼睛,右手筋脉断裂再也提不动刀,祖父念其忠勇,将人留在镇北王府。这些年黔叔守着王府,是王府的家人,也是王府的守墓人。 “闻二小姐现今住在文澜居,小小姐就医及时,高烧已经退下了,在休养几日就可大好。”黔叔领着苏晚疾往文澜居走,一路上介绍着府中大小事务。“府中今日新招了一些人,都是家世清白的人家。下月是王爷的及笄礼,按礼制还是得在王府办。宴请的宾客都拟好了,王爷晚些时过目,看是否有需要增减的。” “这些黔叔决定就好,您比我熟悉。”苏晚疾穿过回廊,忽然想到那个剑眉星目的男人。“镇南王府可在内?” “在的。王爷对摄政王可还满意?”黔叔问道。 “我就算不满意又能怎样?”苏晚疾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北方灰蒙的天空,自嘲道:“左右是要困死在兖京这座富贵牢笼里。” “姜云岫在南疆征战十载,北疾南岫名声在外,嫁给他或许有朝一日我还能再踏上北疆的土地。”她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仿佛要攥住那虚无缥缈的自由与救赎。 “王爷还是放不下。”黔叔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承载了太多岁月的叹息。 “黔叔,漠河一战镇北王府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跟随闻老将军将漠北人击退三千里,赶出漠北王庭,漠北宵小野心勃勃,如今俯首称臣不过是权宜之计,迟早卷土重来。我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漠北人在不敢觊觎姜国的领土。”苏晚疾的声音陡然冷硬如漠北的冻土,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阿晚……”闻不语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颤抖,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苏晚疾,先是一愣,随即双眼发出光亮,不顾一切地就要往下跪:“你莫要拒绝我。”她用尽全身力气抗拒着苏晚疾搀扶的手,那力道固执得像铁钳。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肩膀因强忍的呜咽而剧烈地、无声地耸动:“囡囡是我的命,你救了囡囡就是救了我的命。” “你为了不让我受抄家的连累坚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