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争渡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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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夫子似兴之所至,竟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面小巧的羯鼓,置于膝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击鼓面,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咚咚”声,节奏由缓至急,恰似小舟破水,深入藕花,又似慌乱争渡,水鸟惊飞。 鼓声时而轻快如嬉游,时而急促如争渡,最后渐缓渐消,归于平静,只余下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 整个过程,徐夫子并未再多言一词,却用鼓声将词的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王富贵喃喃重复着最后一句,眼睛发亮。 “误入藕花深处……妙啊!真是太贴切了!”姚宗胜也忍不住击节赞叹。 陈耀祖只觉得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 在此之前,他读诗赏词,更多是分析其格律、对仗、用典,试图从中总结出技巧和规律。 而此刻,在这藕花深处,听着夫子的吟诵和鼓声,他忽然明白了——诗,首先是情感的自然流淌。 是心魂与外界景物的刹那共鸣! 那些千古名句,并非苦心雕琢而出,而是情至深处,不吐不快,自然天成! 他仿佛打通了某种关窍,以往阻塞的思路瞬间畅通,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格外清晰而充满诗意。 游船一圈归来,众人上岸时,皆面色潮红,眼中有光,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与感动之中。 徐夫子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庞,含笑问道:“现在,可能为今日之游,赋诗一首?” “能!”学子们异口同声,声音响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创作冲动。 胸腔中激荡的情绪,仿佛只有通过诗句才能宣泄表达。 姚宗胜率先出列,他显然灵感迸发,朗声吟道: “万顷琉璃镜,千荷竞艳妆。 风摇青玉盏,日熔金蕊香。 鱼戏莲叶北,舟破水云乡。 莫道西湖好,此间亦天堂!” 此诗一出,满场皆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好一个‘风摇青玉盏,日熔金蕊香’! 比喻精妙,色彩绚烂!” “鱼戏莲叶北,化用古乐府而毫无痕迹,妙!” “姚兄,你这开头便如此惊人,让我等如何是好?”也有学子笑着“抱怨”。 姚宗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拱手道:“是宗胜孟浪了,下次定最后一个作。” 气氛愈发活跃。 随后又有几名学子相继吟诵自己的诗作,或许不及姚宗胜的惊艳。 但也皆情景交融,比之以往在学堂中苦思冥想的作品,多了几分鲜活的血肉与真情实感。 令人惊讶的是,连王富贵也做出了一首颇得趣味的诗: 轻舟漾碧绡,幽入藕花寮。 粉靥迎波笑,悄询暑可凋? 撷叶裁云帽,披香踏浪遥。 忽跃琉璃镜,襟怀尽涤寥。 这诗虽直白如话,甚至有些童谣的趣味,却生动描绘了游玩之乐。 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徐夫子也捻须微笑,赞了一句:“质朴天真,野趣盎然,不错。”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耀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此刻的他,心中一片澄明,方才荷塘的色、香、味、声、触感,与那份闲适欢愉的心情交融在一起,化作清晰的诗句流淌而出。 他缓缓吟道: “落日熔金镀水陂,藕风深处缆舟迟。 蜻蜓立角窥人久,菡萏分香入酒卮。 绿盖擎天遮暑气,红裳照影弄清漪。 此间自有逍遥趣,何必蓬山访旧期?” 诗句落定,场中有一瞬的寂静。 众人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陈耀祖。 这诗……格律工稳,对仗精巧,意境优美,更重要的是,那种此前一直被他苦苦追寻而不得的“灵气”,竟自然而然地蕴藏其中! 尤其是“蜻蜓立角窥人久,菡萏分香入酒卮”一联,观察入微,情趣盎然。 仿佛让人亲眼看到那只胆大的蜻蜓,嗅到那杯仿佛浸入了荷香的酒。 “好!”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随即掌声雷动。 “耀祖兄,你这诗……进步神速啊!” “‘绿盖擎天遮暑气,红裳照影弄清漪’,贴切!太贴切了!” 徐夫子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道三声:“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