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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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恒躺在君士坦丁堡的床上,油尽灯枯。 四十年前他裹挟两亿民众西迁,前二十年被称为“撒旦降临”,上亿人死于战火。 后二十年平静下来,军管结束,民主政府建立。 弟弟常乐和年近百岁画家守在旁边。 医疗团队紧张忙碌,常恒却挥手让他们退下:“每个人都要迎接自己的死亡。” 常乐泪流满面,画家眼神复杂。 这位曾带来死亡也带来新生的巨人,终于要迎接自己的终局。 心电监护仪那单调、固执的“嘀…嘀…嘀…”声,在君士坦丁堡新元首宫顶层这间过分宽大的卧室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切割着凝滞的空气。 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牵动着房间里所有人的神经,仿佛那是维系着整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脉搏。 常恒躺在巨大的床榻中央,深陷在雪白松软的羽绒枕里。 曾经能轻易扼断敌人脖颈、挥斥方遒的手,如今只剩下枯槁的骨架,薄薄一层蜡黄的皮肤紧贴着嶙峋的指节,无力地搭在丝绒被面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揪心的滞涩,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喉间偶尔发出风穿过破败窗棂般的嘶嘶声,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点火星。油,确已尽了;灯,正在熄灭。 弟弟常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过去几十年里无数次在兄长面前那样。 只是此刻,那挺直的脊梁里透出的不是力量,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僵硬。 他紧紧握着常恒那只冰凉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那即将消逝的生命。 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他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颊,砸在昂贵的地毯上,印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兄长的最后时刻。 房间的另一侧,靠近那扇能俯瞰整个新君士坦丁堡中心广场的巨大落地窗旁,坐着画家。 他太老了,老得如同博物馆里一尊蒙尘的青铜雕塑。 稀疏的白发贴在布满老年斑的头皮上,佝偻的身躯裹在一件洗得发白、他最珍视的下士服里。 他布满青筋和色斑的手,此刻却异常稳定地握着一支画笔,在一张画纸上慢慢的移动着,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片,长久地、复杂地停留在常恒那张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常乐那种纯粹的悲痛,而是沉淀了太多东西:审视、回忆、困惑,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以及更深沉的、关于历史本身的巨大疑问。 “嘀…嘀…嘀…” 监护仪的声音固执地响着。 门被无声地推开,首席医疗官带着他的团队再次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雪白笔挺的制服,动作轻捷而专业,脸上却无法掩饰那份职业性的紧张,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围拢到床边,熟练地检查着各种仪器的读数,低声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专业术语。 有人轻轻调整着常恒手臂上输液管的流速,有人俯身用听诊器探听那微弱的心音。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昂贵药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