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年前开始,伯夏渐渐不再教导孔丘了。 因为他察觉到—— 这个孙子天赋极高,超乎想象, 却偏偏与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一向坚信礼教与礼法,视其为世间唯一的真理。 可伯夏自己,却早已心生疑虑。 这也是他回到鲁国后,不再出仕的原因。 老聃的出现,让他眼界大开, 但也让他开始动摇信念。 这位曾经钻研礼教的大贤,多年前便已质疑: 礼教与礼法,真的是人间正道吗? 不可否认,依礼教所说——君行君道,四海太平;臣尽臣责,家国兴旺。 子孝父慈,人人守礼,天下自然井然有序。 听来似乎无懈可击,仿佛只要按礼治国,国家便会强盛; 若不依礼而治,便是蛮夷之邦。 可在鲁国,这一切都被现实击碎。 老聃成为圣贤,开创道家! 这已证明礼教之外,还有其他道路。 因此如今鲁国坚守礼教的人越来越少。 尤其是鲁闵公在位多年,对礼教更是嗤之以鼻。 他在老聃成圣后曾直言:“若礼法真是正道,我早死于庆父之手。” “鲁国早已奸邪横行,百姓困苦。” “所以我并不尊礼法,只敬图腾山主。” 连国君都公开表示不信礼教、不遵礼法, 整个鲁国的风气,可想而知。 然而鲁国真的衰败了吗? 并没有! 不仅没有衰落,反而更加繁荣昌盛。 甚至比那些恪守礼制的诸侯国发展更快。 这正是他信念动摇的原因。 “如今鲁国背弃礼法,却如此强盛……礼法,难道真正确吗?” 这也是他不再愿意教导孔丘的主要原因。 自己尚且怀疑,又怎能指引他人? 更何况这个孙子天资聪颖,若自己传授错误的道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天赋? 孔丘听到祖父这番话,怔在原地。 在他心中,礼法本是天地至理。 自研习礼教典籍以来,他一直深信不疑。 但提出异议的,却是世人公认的圣贤——太清圣人,人镞真正的智者。 “难道圣贤也认为,礼法并非正道?” 孔丘眼神黯淡,喃喃自语。 他机械地向祖父行礼告退,转身离开。 心神恍惚的他并未回书房研读经典,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出府邸。 侍从们未加阻拦,他们都知道孔丘一向聪慧懂事。 孔丘浑浑噩噩地穿行在街巷中,从东城士镞区走到西城平民区。 “哈哈哈!” “二丫,你追不上我啦!” 直到听见欢笑声,孔丘才猛然回神。 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同龄孩童正在嬉戏。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显然是西城的平民子弟。 孩子们追逐着一个手工粗糙的小球。 孔丘认得,那是他们常玩的蹴鞠。 据说国君到泉山祭拜图腾时,看见泉山主座下的仙童们在嬉戏。 回到鲁国后,“蹴鞠”这种游戏便开始流传。 这时,几个满身是泥的孩子跑过来,大声问:“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其中一个叫二丫的女孩笑着问他。 孔丘微微皱眉。 他出身士大夫家庭,自小学习礼教,明白自己绝不能和普通孩子一起玩耍。 这些孩子本身的行为就已违背礼法——男女混在一起玩,在他看来实在不合规矩。 按理说,他应该斥责他们破坏礼制。 但…… “他们刚才玩得那么开心。” 想到孩子们的笑声,孔丘心里有些烦闷,甚至隐隐觉得不安。 他忽然意识到,比起一直坚信的礼法,那些孩子的笑声,竟让他并不讨厌。 “二丫,你乱说什么!你们浑身都是泥,谁愿意跟你们玩?” 这时,一个穿的农妇从外面种地回来,慢慢走近。 她惊讶地看着孔丘身上的华服,知道这绝不是东城的孩子。 “小少爷,是不是迷路了?”她关切地说,“往西走三百步就是‘流巡司’,我送你过去吧?” 语气真诚。 孔丘知道流巡司的来历。那是国君按照山主的神谕设立的机构,在城里各处设置,负责治安和秩序。 据说山主当初说的是“城市管理”,但国君觉得不够文雅,就改成了“流巡司”。 看着农妇那充满善意的眼神,孔丘心中一阵慌乱。 按照礼法,士大夫不该与平民来往。 平民见到士大夫不跪拜,就是失礼。 作为士大夫的孙子,他本不该和这个农妇说话。 就算开口,也该说:“你一个粗人,怎敢和我说话?” 可此刻,他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不……不用了!” 说完这句话,孔丘几乎是逃开了。 离开后,他心里更加迷茫。 他虽然聪明,但终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他没有回家,而是不知不觉走到城外。 “从前圣贤老聃观察星月山川而有所领悟,明白礼教并非自己的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今天我也学着先贤,或许能明白圣人当时的心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走出了陬邑城。 守城的士兵没有拦他。 要说天下最安定的地方,恐怕连周都都不如陬邑一带太平。 什么山妖鬼怪、强盗,这里都没有。 所以即使是孩子出城玩耍,他们也不会阻止。 孔丘出了城,径直走向城外的一座荒山。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想要像老聃那样,从山川中悟出道理。 但很快,他便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进入荒山后,四周的景象仿佛瞬间变化。 荒山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的群山与密林。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