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重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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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渊登基,改元武德,大封功臣。李建成为皇太子,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裴寂、刘文静等晋阳元从位列宰辅,关陇贵胄、隋室旧臣,也根据归附早晚和功劳大小,各有封赏。长安城仿佛一夜之间恢复了活力,坊市重新开张,酒肆茶楼人声鼎沸,连空气中都似乎飘荡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憧憬。 李善业依旧每日在考公司外廊房埋头誊录。他的工作变得更加繁忙,因为新朝叙功,大量的军功记录如同雪片般从各方前线汇总而来。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一字一句,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一日,他正在处理一批来自西线,由刘文静、殷开山等将领报送的、关于前期与薛举作战失利后的残存功绩记录。这些记录大多语焉不详,或是极力渲染局部战斗的英勇,以掩饰整体战败的窘迫。李善业需要从中甄别、核实,才能誊录上簿。 就在他翻阅一捆来自陇州某个折冲府报送的、记录颇为混乱的文书时,一张夹在其中的、质地粗糙的便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似乎是一名低级校尉私下记录的零散见闻,字迹歪斜,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大部分内容都是抱怨粮草不继、士卒疲敝的老生常谈,但其中几行字,却让李善业的心猛地一紧: “……七月廿三,遇敌游骑于泾阳北三十里之野狐峪,小挫之,获其什长一。讯之,言其军中新至一‘胡僧’,善造‘炮车’,可掷巨石于二百步外,声若雷霆,我军木寨皆糜碎……又言,薛举自去岁败后,广蓄战马,今得突厥助,骑卒倍于前,且多具装(指人马皆披甲的重骑兵)……此虏志不在小,恐非前比,深可忧也……” 炮车?胡僧?倍于前的骑卒?具装铁骑? 这几个词如同冰锥,刺入了李善业因连日劳累而有些麻木的神经。他负责誊录军功,自然也接触到不少敌情通报。官方文书大多强调薛举新败,士气低落,虽蠢蠢欲动,但不足为虑。可这张不起眼的便笺,却描绘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一个装备了新型攻城器械、得到了突厥更多支持、骑兵力量尤其是重骑兵大大增强的、更加强大和危险的敌人! 这份情报显然没有被正式渠道重视,或者说,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毕竟,新朝初立,需要的是稳定和信心,而不是渲染敌人的强大。 李善业拿着这张便笺,手心微微出汗。他该怎么办? 按照规程,他只需要记录经过上官核定的正式功绩,这种来源不明、内容“骇人”的私记,完全可以当作废纸处理,甚至直接销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深似海的宫阙之旁,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义。 但是……如果这便笺所言非虚呢?如果薛举真的拥有了更强大的炮车和更多的具装铁骑,而朝廷却毫不知情,或是低估了其威胁,那么下一次交锋,后果不堪设想!浅水原之败的惨痛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他想起了青泥驿那个夜晚,想起了自己冒死点燃烽火的决定。有时候,看到危险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将那张便笺小心地抽了出来,压在自己正在誊录的正式文书下面。他没有立刻上报,那样太突兀,也容易引人猜疑。他决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在誊录完这批陇州文书后,找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理由,向直接管辖他的那位主事提及此事,看看上官的反应。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几天之后,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从前线传来,瞬间击碎了长安城刚刚建立起来的短暂欢愉—— 薛举尽起陇西之众,号称三十万,以雷霆万钧之势,再度寇边!其先锋骑兵已突破泾州防线,兵锋直指豳州(今陕西彬县)!距离长安,不过数百里之遥! 而且,战报中首次提及,薛举军中使用了一种巨大的投石车,发射时声震四野,对我军土木营垒造成了极大破坏!其骑兵数量庞大,且出现了大量前所未见的具装铁骑,冲击力极其恐怖! 谣言与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在长安城中蔓延开来。官署之中,气氛陡然紧张,原本还在为叙功封赏而互相攀扯、争论不休的官员们,此刻都闭上了嘴,脸上写满了忧虑。 李善业坐在自己的条案后,听着同僚们惊慌失措的议论,手下意识地摸到了那张被他悄悄收藏起来的便笺。那粗糙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愈言的灼热。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长安的天空,依旧湛蓝,九重宫阙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来自西北方的战云,已然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汹涌而至。 个人的谨慎,帝国的命运,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手中这张微不足道的纸片,以及他接下来的选择,或许,真的能在这历史的洪流中,激起一丝微澜。 (第二卷 第五章 完) --- 下一章预告: 豳州告急,长安震动!薛举大军压境,声势浩大,远超预期。李世民再次临危受命,挂帅出征。然而,敌我力量悬殊,新败之余,军心浮动。李善业因那张便笺,意外进入了某位大人物的视野,被调入秦王幕府,参与军机文书工作。他将如何在这决定国运的决战中,发挥自己微小的作用?而高墌城下,一场比浅水原更为惨烈的大战,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