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玉碎前夜 下
天下精兵,为何要受此屈辱?” 就在这时,府外一阵喧哗,一名亲兵急匆匆闯入,神色惊慌:“报——节帅!大事不好!朝廷……朝廷派来的御史,在核查军仓时,突然带人闯入后宅,说是奉杨相之命,搜查……搜查节帅与史思明将军往来密信!”,! “什么?!”安禄山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安敢如此!安敢如此欺我!” 高尚猛地站起,厉声道:“节帅!杨国忠这是要赶尽杀绝!搜查节帅府邸,形同抄家,此奇耻大辱,孰不可忍!若再隐忍,我等皆成砧板之肉矣!” 阿史那承庆、崔乾佑等将领也纷纷按剑而起,怒目圆睁:“节帅!反了吧!打进长安,清君侧,诛杀杨国忠!” 长期以来积压的猜忌、恐惧、愤怒与野心,在这一刻被杨国忠这愚蠢而直接的挑衅彻底点燃。安禄山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在厅中来回踱步。终于,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部下,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好!杨国忠逼我,陛下疑我,这大唐,已无我安禄山立锥之地!传我将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动屋瓦: “即日起,范阳、平卢、河东三镇,全军戒严!所有兵马,向范阳集结!召集蕃汉诸将,三日后,于北郊誓师!” “承庆!你率前锋铁骑,即刻控制河北通往中原所有关隘,封锁消息!” “乾佑!你负责督造攻城器械,筹集所有粮草,十日之内,必须齐备!” “严庄、高尚!你二人即刻草拟檄文,就言杨国忠勾结吐蕃,谋危社稷,我等奉密诏率兵入朝,以清君侧!” 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发出,整个范阳节度使府如同一架骤然启动的战争机器,发出了沉闷而恐怖的轰鸣。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边缘。 --- 长安,东宫。 李泌快步走入丽正殿,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一份密报呈给太子李亨。 “殿下,范阳急报!安禄山已下令全军集结,封锁关隘,檄文已在其军中秘密传阅,清君侧之名已立!叛乱,就在旦夕之间!” 李亨接过那薄薄的纸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天真的迫在眉睫时,巨大的恐惧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来……来得这么快……”他声音发颤,“泌公,我们……我们准备得如何?” “北门禁军中,张巡等人已联络了一批中下层忠勇军官,但能否在乱起时控制局面,尚未可知。郭子仪、哥舒翰等边帅,已暗中递来消息,表示愿效忠殿下,但远水难救近火。眼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李泌的语气沉重。 李亨瘫坐在榻上,面无血色:“父皇……父皇可知晓?” 李泌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涩:“陛下仍在华清宫……高力士将军或已察觉异样,但杨国忠恐怕会继续隐瞒,甚至可能轻描淡写,以免显得他此前判断失误。” “误国!误国啊!”李亨捶打着床榻,痛心疾首,却无能为力。 --- 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十一月初九,甲子日。 范阳城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天地为之变色。校场之上,旌旗蔽空,刀枪如林,十五万蕃汉精兵列成森严阵势,鸦雀无声,只有战马的响鼻和旗帜被风扯动的猎猎之声。 点将台上,安禄山身着金甲,虽然肥胖,但在肃杀之气映衬下,竟也显出一种骇人的威势。他扫视着台下无边无际的军队,猛地抽出腰间御赐的金刀,直指南方: “儿郎们!奸相杨国忠,祸乱朝纲,蒙蔽圣听,欲害我等忠良!陛下身处危难,我等岂能坐视?今日,俺安禄山,奉天讨逆,清君侧,诛国忠!” “清君侧!诛国忠!”十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同雷霆,震得地动山摇,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被压了下去。 严庄宣读檄文,字字句句,皆指杨国忠,对皇帝仍称“陛下”,留有余地。 仪式已毕,安禄山翻身上马,挥刀前指: “出发!” 轰隆的战鼓声擂响,沉重而缓慢,如同巨兽的心跳。铁骑如洪流般启动,步卒如黑云般推进,卷起冲天烟尘,向着南方,向着中原,向着那看似固若金汤的两京,滚滚而去。 这场将大唐盛世拦腰斩断,将数百万生灵卷入血海,持续八年之久的巨大浩劫——安史之乱,终于在这一天,掀开了它猩红的第一页。 而在骊山华清宫的温泉水雾中,李隆基刚刚欣赏完杨玉环新谱的曲子,正期待着安禄山接到恩旨后感恩戴德的回奏。那来自北方的、毁灭性的雷声,尚未传到他的耳边。 玉已碎,前夜终尽。黎明不会到来,到来的,将是漫长而黑暗的凛冬。:()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