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晋阳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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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千千万万如他一般蝼蚁命运的决定,已经悄然落下。历史的洪流,正酝酿着改革的巨浪。 第一章 晋阳夜雨(下) 雨水敲打在留守府书房外的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更衬得室内死寂如墓。李渊独立窗前,背影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凝重,仿佛背负着整座太行山。儿子李世民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留下的却是更深的幽暗与权衡。,! 杀官,造反,争天下……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足以将整个李氏家族碾为齑粉。他李渊不是莽夫,他是关陇贵胄,是隋室重臣,是历经宦海沉浮的老练政客。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风险,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杨广虽失德于天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廷在各地仍有力量,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谁不是虎视眈眈?他太原一隅之地,真能撬动这已然倾颓却依旧庞大的帝国吗? 然而,世民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是啊,王威、高君雅就像两条毒蛇,盘踞在身边,随时可能噬人。即便他不想反,那二人为了向江都邀功,也绝不会放过他。这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就在他心绪如麻,在忠君与家族、冒险与苟全之间艰难挣扎时,书房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 “唐公,晋阳宫监裴寂求见。” 心腹老仆低沉的声音传来。 李渊眉头微动。裴寂?这么晚了,他又来做什么?裴寂是他旧友,如今身为晋阳宫监,掌管着皇家在太原的宫苑、财物,身份敏感。前几日那场“犯禁”的夜宴,就是裴寂所为,其用意,李渊心知肚明——那是逼他上船,绝其退路。 “请他进来。” 李渊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门开了,裴寂闪身而入。他年纪与李渊相仿,面容白净,总带着三分笑意,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狐狸般的精明。他脱下淋湿的斗篷,搓着手走到炭火边,笑道:“晦气,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搅得人心里也湿漉漉的。” 李渊示意他坐下,淡淡道:“玄真(裴寂字)深夜来访,不只是为了抱怨这天气吧?” 裴寂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叔德兄(李渊字),你我知交多年,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日城中流言更甚,皆言刘武周将引突厥南下,晋阳危在旦夕。王威、高君雅二人,今日频繁调动其部属,虽是小股人马,但动向诡秘,恐对兄不利啊!” 李渊目光一凝:“哦?他们有何动作?” “具体谋划,尚未探明。但据宫中所知,他们已数次秘密派人,试图绕过兄的监控,向河东、乃至江都传递消息。内容虽不得而知,但想来绝非对兄的褒奖之词。” 裴寂压低了声音,“兄可知,他们甚至暗中接触过晋阳宫内的一些低级宦官,打听宫禁防卫与库藏情况……其心叵测,昭然若揭!” 李渊的心沉了下去。王、高二人果然在积极行动,甚至将手伸向了晋阳宫!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想利用宫禁做文章,或者指控他李渊有窥伺宫闱之心,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陛下远在江都,谗言日滋,” 裴寂观察着李渊的脸色,继续道,“兄即便无过,亦难免获罪。杨帝性情,兄岂不知?如今之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兄若再犹豫,恐为他人俎上之肉矣!” 李渊沉默良久,方才苦涩道:“玄真,非是吾犹豫。只是……举兵之事,关乎宗族存亡,岂能轻率?粮秣、军资、甲仗、人心……千头万绪,仓促之间,如何备得齐全?” 听到这里,裴寂的脸上露出了早已料到的神情,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冒险与兴奋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敲在李渊心上: “叔德兄所虑,寂已思之熟矣!粮秣军资,甲仗器械,兄皆不必忧心!” “哦?” 李渊猛地抬头,紧盯裴寂。 裴寂一字一顿道:“晋阳宫,府库充盈!甲胄兵仗,积存如山;帛绢钱粮,足以支十年之用!此皆皇家之物,然杨帝远在江都,此生能否再返长安尚未可知!这些资财,闲置库中,不过朽坏生尘,若能为我所用,便是荡平群雄、安定天下的根本!” 李渊倒吸一口凉气!晋阳宫库藏!他当然知道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隋文帝、隋炀帝两代积累,用以备边和巡幸的。动用宫库资财,这等同直接抄掠皇家私产,是比杀官更彻底的造反! 裴寂不等他消化这个信息,又抛出了第二个、更令人震惊的筹码: “至于人心……兄更不必虑!晋阳宫中,宫女数百,皆是良家子,因各种缘由没入宫中,青春虚度,寂寞无依。兄若能许以恩义,妥善安置,或赐予有功将士为妻,或资其还家,则数百人家,皆感兄之恩德,必能收拢人心,稳固根基!此乃‘废无用之宫人,结士卒之死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