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河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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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已不是一条河,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浑黄粘稠的汪洋。初春的黄河,挟带着上游解冻的万钧冰凌和泥沙,以毁天灭地之势,从北方的峡谷间咆哮冲出,河面宽阔如海,浊浪排空,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水汽弥漫在空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土腥味,扑打在人的脸上。 而比这自然天险更令人心悸的,是横亘在渡口前方的、人为的壁垒。 对岸的西岸(冯翊郡一侧),隋军旗帜林立,营寨连绵,望楼高耸,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更令人望而生畏的是,河面上竟然横亘着数道粗如儿臂的铁索,从东岸一直延伸到西岸,隐没在翻涌的浊浪之中!铁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尖锐的木桩、暗礁,以及被绳索串联在一起的、如同水寨般的废弃船只。这便是屈突通赖以固守的“铁锁横江”之策!任何渡船,想要强行突破这铁索木桩的封锁,接近对岸,都将面临被撞沉、钩挂、乃至箭雨覆盖的灭顶之灾。,! 渡口附近原有的村落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唐军先头部队建立的简易营寨。营寨内外,气氛凝重。兵士们望着那咆哮的黄河和森严的对岸防线,脸上大多带着忧虑和茫然。渡船严重不足,且大多是小型的渔船和舢板,在如此宽阔湍急的河面上,面对严阵以待的敌军,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堪一击。 李善业所在的小队被编入了渡口临时设立的辎重文书营,负责登记陆续运抵的粮草、器械,以及协助管理征集来的民夫和船只。工作繁杂而琐碎,营帐内堆满了各式簿册,算盘声、书写声、以及各级军官催促询问的呼喝声不绝于耳。 他埋首于案牍之间,努力适应着这战地后勤的紧张节奏。通过经手的文书,他得以窥见目前严峻的形势:大军主力已陆续抵达黄河北岸,集结在龙门、蒲津等几个主要渡口附近,号称十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三四万,加上新附之众,亦不足六万。而对面屈突通麾下,皆是隋朝精锐,据险而守,以逸待劳。更麻烦的是,渡船奇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筹集到足够运送数万大军及其辎重的船只。 “难道真要顿兵于此,与屈突通隔河相望吗?” 这样的疑虑,不仅在普通兵士中流传,甚至也弥漫在部分中下层将领之间。 然而,李善业却从一些零星的、关于“二公子”李世民动向的文书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有文书提及,李世民并未在蒲津渡主力大营中,而是带着少量精锐骑兵和幕僚,沿着黄河岸线向上游(北方)方向去了,名义上是“巡视防务,震慑宵小”。但李善业本能地觉得,事情绝非如此简单。那位年轻气盛、目光锐利的二公子,绝不可能甘心被一条黄河拦住去路。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李善业被临时抽调,去协助清点一批刚从上游韩城方向运来的、颇为特殊的“物资”——那不是粮草,也不是军械,而是数百只硕大的羊皮筏子和一大批熟悉水性的船工、水手。 羊皮筏子?李善业心中一动。他在关中时曾听闻,陇西、河套一带的百姓,常用充气的羊皮囊捆扎成筏,用以渡河,虽不能承载重物,但胜在轻便快捷,不易沉没,尤其善于在湍急的河流中操控。二公子向上游而去,莫非就是为了此事? 他不动声色地登记着这些筏子和船工的数目,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主力在蒲津渡正面吸引屈突通的注意力,而二公子,则意图在上游某处水流相对平缓、敌军防守薄弱的地点,用这些不起眼的羊皮筏子,悄无声息地送一支奇兵过河! 这个想法让他既感到兴奋,又有些不安。奇兵渡河,风险极大,一旦被发觉,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但若成功,便能绕到屈突通防线的侧后,搅乱其部署,为主力渡河创造战机!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张参军引着一名信使匆匆走入中军大帐。不久,命令下达:辎重营需紧急调拨一批干粮、箭矢,交由一支轻兵部队,今夜便要秘密出发。 李善业被指派去协助分发箭矢。在清点数目时,他无意中听到两名带队校尉的低语。 “……二公子已在禹门(即龙门)上游觅得一处浅滩,对岸守军不多……” “……今夜便渡河!若能成功,便在对面山上举火为号……” “……屈突通老儿,注意力全在蒲津,定然料不到我等从此处过去……” 果然!李善业心中剧震,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箭簇。他强行镇定,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但脑海中已是一片翻江倒海。历史的节点,或许就在今夜,在那上游某个无名的河滩上,被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