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丹误国
父子首级至长安。宪宗再次于兴安门受俘,将李师道首级献于太庙。盘踞山东五十四年,辖有十二州之地的淄青平卢镇,至此彻底覆灭。 淄青的平定,标志着宪宗自即位以来,历时十四年的削藩大业,取得了近乎圆满的成功。表面上,自广德以来六十余年的藩镇割据局面,似乎已被终结。帝国仿佛真的回到了天宝以前的统一状态。长安城内,再次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宪宗的功业,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四节:追求长生 然而,站在权力和功业顶峰的宪宗,内心却开始被一种新的、更深的恐惧所攫取——那就是对衰老和死亡的恐惧。多年的操劳可能已经损害了他的健康,而极致的权力所带来的极致享受,也让他更加留恋这人世间的巅峰体验。他开始渴望能够永远持有这至高无上的权柄,永享这中兴盛世的荣光。 于是,如同历史上许多功成名就的帝王一样,宪宗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虚无缥缈的神仙方术,追求长生不老。而这,正好给了皇甫镈等佞臣新的献媚之机。 皇甫镈等人投其所好,纷纷推荐所谓的“方士”、“异人”入宫。其中,最得宪宗信任的,是一个名叫柳泌的山人。柳泌自称能合炼长生仙药,他向宪宗夸口:“天台山乃神仙所聚,多灵草,臣虽知之,然力不能致。若为彼长吏,则庶几可采。” 如此荒诞不经的要求,宪宗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任命柳泌为台州(今浙江临海)刺史,让其得以利用官府之力,驱赶吏民上山采药。消息传出,举朝哗然。谏官们纷纷上奏:“陛下,从来帝王喜方士,未有使之临民赋政者!” 然而,宪宗求药心切,对此充耳不闻,反而对劝谏者心生厌恶,说道:“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人主致长生,臣子亦何爱焉!” 其心智之昏聩,已露端倪。 柳泌在台州折腾了一年有余,自然是一无所获,惧罪之下,举家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将其捕获,押送京师。皇甫镈、李道古等佞臣又为其开脱,称其“能致灵药”。宪宗竟不追究,仍命其居于翰林院,继续为自己合炼金丹。 从此,宪宗便沉溺于服用这些由水银、硫磺等矿物质炼制的所谓“金丹”之中。这些丹药,初服时或能令人精神亢奋,产生精力充沛的幻觉,实则毒性剧烈,长期服用,会严重损害中枢神经和内脏器官。宪宗的性情,在丹药的侵蚀下,也开始变得愈发暴躁易怒,难以捉摸。 第五节:暴卒疑云 元和十五年(820年)正月,长安的寒冬尚未过去,大明宫内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紧张气氛中。宪宗皇帝因长期服用金丹,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已然病重。宫中传言,皇帝“服饵过当,躁渴不解”,性情狂暴,左右宦官侍从,动辄得咎,常被责罚,甚至处死。人人自危,宫中充满了恐惧。 正月廿七日夜,一场惊天巨变发生了。 是夜,宪宗暴崩于大明宫中和殿,享年四十三岁。官方公布的死因是“药发”(丹药毒性发作),但宫禁内外,却迅速流传开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法:宪宗是被内常侍陈弘志和中官马进潭、刘承偕、马国良等人弑杀的! 史料对此事记载讳莫如深,语焉不详。《旧唐书》称“时皆言内官陈弘志弑逆,史氏讳而不言”。《新唐书》则直接记载:“守澄与内常侍陈弘志弑帝于中和殿……其党矫诏立澧王(应为太子李恒)。” 无论真相如何,宪宗的暴卒,都与他晚年宠信宦官、追求长生、服食丹药导致神智昏乱、御下严苛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他最终死于自己一手放纵和依赖的宦官与方术之手,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悲剧。 宪宗死后,在宦官梁守谦、王守澄(陈弘志同党)以及宰相皇甫镈等人的拥立下,太子李恒(原名李宥)仓促即位,是为唐穆宗。而那位曾力荐柳泌的奸相皇甫镈,在穆宗即位后不久,即被贬官,最终赐死。 唐宪宗李纯,这位一度将大唐帝国从分崩离析边缘拉回,开创了“元和中兴”局面的英主,最终却以如此突兀和不明不白的方式,结束了他充满矛盾与辉煌的一生。他的时代戛然而止,如同夜空中最绚烂的烟火,在极致绽放后,迅速湮灭于黑暗。他所缔造的、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统一局面,在他身后,又能维持多久呢?帝国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元气,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所有这些问题,都随着新君的登基,变成了悬在帝国未来的沉重问号。 (第五十一章 完):()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