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长庆销兵
可去,纷纷逃入山林为盗,或者被那些心怀异志的潜在藩镇所收容,成为了日后动乱的武装基础。而依旧留在军中的士卒,也因同袍被裁、前途未卜而人心惶惶,军心涣散。 第四节:卢龙复叛 “销兵”令的恶果,最先在看似平静的河北地区爆发。元和末年,河朔诸镇在宪宗的兵威下,表面上归顺朝廷。魏博由忠顺的田弘正(田兴)镇守,成德是王承宗(后其弟王承元继位并归朝,由田弘正兼任成德节度使),卢龙(幽州)则由刘总主动归朝,朝廷派遣张弘靖前往接任。 然而,这种归顺的基础极为脆弱。河北之地,脱离中央实际控制已近六十年,其风俗、人情、军心皆与内地不同。当地军士骄横惯了,对空降而来的朝廷文官本就心存轻视。 长庆元年(821年)七月,卢龙首先发难。节度使张弘靖出身名门(张延赏子),为人雍容华贵,不晓河北军情,到任后深居简出,政事多委之幕僚。其手下幕僚韦雍、张宗厚等人亦傲慢无礼,克扣军饷,辱骂士卒为“反虏”,言“今天下太平,汝曹能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丁字!” 极大伤害了当地军人的自尊。 是月,韦雍等人出行,冲撞了前来衙门的军中低级军官,双方发生冲突。张弘靖偏袒幕僚,拘捕了闹事军士。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当晚,乱兵鼓噪而起,攻入节度使府,囚禁张弘靖,杀韦雍、张宗厚等幕僚多人。 乱兵随后推举看似懦弱无能、实为前幽州节度使朱滔之孙的朱克融为留后,囚禁了朝廷派来的监军。卢龙镇再次脱离朝廷控制! 第五节:成德、魏博连锁反应 卢龙复叛的消息,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迅速在河北引发了连锁反应。 同年八月,成德镇也发生兵变。原成德节度使田弘正(自魏博调任)虽忠于朝廷,但其带来的两千魏博亲兵,却被朝廷以“销兵”和节省开支为由,强行遣返。田弘正数次上表请求留驻或拨给粮饷,均被中书(元稹、李逢吉把控)驳回。田弘正只得将其遣散。 成德军士本就对这位“外来”的节度使及其魏博背景心存芥蒂,见其亲兵被遣,认为其势单力孤。部将王庭凑(u),乃契丹族人,骁勇阴狠,早有异志。他趁机煽动对朝廷“销兵”政策不满的士卒,于夜间作乱,攻入府署,杀田弘正及其僚佐、将吏、家属三百余人!王庭凑遂自为留后。 紧接着,魏博镇也闻风而动。节度使李愬(原淮西功臣,调任魏博)虽欲出兵讨伐王庭凑,却因忧愤成疾,一病不起。魏博军士趁机作乱,囚禁了朝廷派来的新任节度使田布(田弘正之子),逼其效仿河朔故事,恢复割据。田布不愿背叛朝廷,悲愤自杀。魏博军士遂拥立牙将史宪诚为留后。史宪诚表面归顺,实则控制了魏博。 顷刻之间,宪宗耗费十余年心血,无数钱粮将士生命换来的河北局面,竟在“长庆销兵”令和朝廷措置失当的催化下,土崩瓦解。卢龙、成德、魏博三镇再次脱离中央,恢复了事实上的割据状态。 第六节:无奈姑息 河北剧变,震动长安。穆宗这才从太平迷梦中惊醒,慌忙召集廷议,商讨对策。裴度力主立即发兵征讨,尤其应重点打击首恶王庭凑,为田弘正报仇,以正国法。 然而,元稹、李逢吉等人唯恐裴度再立军功,权势更盛,便以“国力未复”、“不宜两线作战”(时吐蕃亦在边境滋事)为由,极力反对。他们甚至暗中唆使宦官,在穆宗面前诋毁裴度,称其“欲起兵端,非良相”。 穆宗本无坚定意志,又被宦官和近臣包围,加之对战争的天然畏惧,最终拒绝了裴度的建议。他试图采取“以藩制藩”的策略,命令魏博史宪诚、横海杜叔良(杜希望子)、昭义刘悟、义武陈楚等镇出兵,会同裴度(被任命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讨伐成德王庭凑。 然而,此时的诸道兵马,早已不是宪宗时代那支号令严明、士气高昂的军队。“销兵”令后,军心离散,诸将观望,谁也不愿真正出力。魏博史宪诚更是首鼠两端,暗中资助王庭凑。前线战事屡屡失利,耗费巨大,却毫无进展。 长庆二年(822年),在战事迁延、国库空虚的情况下,穆宗君臣不得不再次回到姑息的老路上。他们被迫承认既成事实,下诏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连同此前叛乱的朱克融(卢龙),朝廷一并赐予旌节。 这意味着,朝廷正式放弃了在河北地区的统治权,重新回到了宪宗之前的姑息状态。裴度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他心灰意冷,多次请求辞去相位。长庆二年,穆宗终于同意,以裴度为淮南节度使,使其离开了权力中枢。 “长庆销兵”,这场因短视和盲目乐观引发的政策灾难,不仅未能节省开支,反而直接导致了河北得而复失,葬送了元和中兴最核心的成果。大唐帝国统一的光芒,在短暂闪耀之后,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陷入了藩镇割据的泥潭。而穆宗的统治,也由此转向了无可挽回的颓势。 (第五十二章 完):()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