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贞元困局
,切中肯綮,论事说理,透彻非常,被誉为“经世之大文”。更重要的是,陆贽秉性刚直,敢于犯颜直谏。,! 天下渐定,德宗将陆贽擢升为中书舍人,仍兼翰林学士,参决机要,实际上扮演了内相的角色。陆贽也不负所托,殚精竭虑,辅佐德宗处理战后乱局。 他首先致力于革除财政弊政。针对两税法推行后出现的“量出制入”导致税额固化、地方加征等现象,他上呈着名的《均节赋税恤百姓六条》,详细剖析时弊,提出“量入为出”、减轻税额、整顿漕运、抑制兼并等一系列主张,虽因触及利益过广未能全盘施行,但其思想影响深远。 其次,他力主以诚信安抚藩镇。他认为,河北诸镇之所以跋扈难制,根源在于朝廷“威不足以制,德不足以怀”。他劝德宗“舍垢布公,推诚待物”,主动下罪己诏(兴元元年正月德宗罪己诏即主要出自陆贽之手),赦免李纳、田悦、王武俊等称王之罪,复其官爵,以期缓和他们与朝廷的对抗情绪。德宗起初虽不情愿,但在陆贽反复劝谏下,部分采纳,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与东方藩镇的紧张关系。 然而,陆贽的许多根本性改革建议,如削弱宦官权力、澄清吏治、限制土地兼并等,都因触及德宗自身底线或既得利益集团而搁浅。德宗欣赏陆贽的才华,却未必真心愿意推行其全部主张。 第五节:宦官暗涌 奉天之难,是德宗皇帝个人命运的转折点,也成为了唐代宦官势力发展的一个关键节点。在德宗最危难、最孤立无援的时刻,是窦文场、霍仙鸣等宦官率仅有的百余宦官扈从,不离不弃,护卫左右。这份“患难之情”,与李怀光等武将的“背叛”,形成了鲜明对比,极大地影响了德宗的心理。 德宗得出一个结论:外臣不可信,尤其是掌兵的外臣。唯有这些身处宫禁、命运与皇权死死捆绑在一起的宦官,才是真正可以依赖的“家奴”。 还京之后,德宗便开始着手实践这一认知。他首先大力扩充神策军,使其成为禁军绝对主力。接着,做出了一个改变中晚唐政治格局的决定:任命宦官窦文场、霍仙鸣为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 此举,正式确立了宦官对神策军的制度化、常态化领导。从此,神策军的最高指挥权,牢牢掌握在了宦官手中。神策军不仅担负护卫京师、戍守宫禁之责,其势力更延伸至京畿州县,乃至派出兵马戍守外镇,称为“神策行营”。宦官集团借此掌握了强大的军事力量,其权势获得了根本性的保障。 窦、霍二人,自恃功高,且掌控禁旅,逐渐开始干预朝政,招权纳贿。外庭官员欲求晋升,往往需走宦官门路。德宗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曾对左右言:“此辈(宦官)虽微,然皆朕之家奴,驱使如意,胜于外臣多矣。” 陆贽等正直朝臣对此忧心忡忡,多次进言,认为宦官典兵是心腹之患。但德宗均以“彼等皆朕腹心,勿复多言”为由拒绝。君臣之间,在此问题上产生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第六节:新的平衡 贞元元年(785年)八月,德宗改元,取“贞观”“开元”之意,希望能开启一个新的治世。表面上,帝国确实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大规模的叛乱平息了,朝廷与河朔藩镇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平衡:朝廷不再试图武力削藩,默认其世袭特权;藩镇则在名义上尊奉朝廷,维持表面的臣属关系。 然而,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中央,宦官势力借由神策军迅速膨胀,开始侵蚀相权,败坏吏治。德宗本人,在经历巨大创伤后,性格变得更加内敛、多疑和固执。他早年励精图治的锐气逐渐消磨,转而热衷于敛财,将大量金帛存入琼林、大盈二库,充实私藏,这既是对流亡时期缺粮少饷恐惧的一种补偿,也反映了他对朝廷财政乃至外臣的不信任。 地方上,藩镇割据的局面已然固化。魏博、成德、卢龙、淄青等镇,父子相袭,自置官吏,不输王赋。朝廷所能有效控制的,主要是东南八道及部分中原地区,帝国的统一已是形式大于实质。 而那位曾力挽狂澜的功臣李晟,在贞元三年(787年)被德宗以“吐蕃有意盟好,需重臣镇抚”为由,明升暗降,出任凤翔、陇右、泾原节度使,实际上离开了权力中枢。虽尊荣依旧,但已难参朝政。一代名将,在辉煌的顶峰后,渐渐淡出帝国政治的舞台中心。 贞元之初,帝国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带着满身伤痕,步履蹒跚地走上了一条与盛唐截然不同的道路。宦官、藩镇、党争……这些困扰帝国的痼疾,非但没有解决,反而在新的权力结构下,愈发根深蒂固。中兴的希望,在表面的平静中,正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第四十五章 完):()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