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逐鹿
野漫空。 乾化四年(公元914年)的初春,寒意未退,黄河以南的土地却已被战争的铁蹄踏得泥泞不堪。晋军攻占郓州,如同在梁朝腹地插入了一柄尖刀,刀锋所向,直指汴梁。中原大地,最后的决战阴云,沉沉压下。 一、 胡柳陂:铁骑的碰撞 梁帝朱友贞在开封朝堂的争吵与绝望中,最终还是采纳了王彦章等将领的意见,决定集结最后的力量,与晋军进行一场战略决战。他任命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与大将贺瑰、谢彦章等,尽起汴梁周边可用之兵,号称十万,北上进驻胡柳陂(今山东鄄城西北),意图依托地势,阻挡晋军西进之路。 晋王李存勖闻讯,不惊反喜。“朱友贞终于肯将他最后的家底拿出来了!此正合我意!若能于此地歼灭其主力,则汴梁唾手可得!”他立刻亲率大军,自郓州西进,直扑胡柳陂。 两军相遇于这片注定要染血的原野。梁军背靠土山,依水列阵,阵型厚重,王彦章的“踏白都”白甲如雪,位于阵前,锐气逼人。晋军则士气正盛,骑兵精锐,尤其是李存勖亲自统领的“铁林军”,更是人披重甲,马带具装,如同黑色的钢铁丛林。 大战伊始,王彦章便展现其绝世骁勇。他率“踏白都”率先发起冲锋,白甲骑兵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直插晋军前阵!其势猛不可挡,晋军前阵稍挫,周德威之子周光辅竟被王彦章阵斩!梁军士气大振。 “王铁枪!果然名不虚传!”李存勖在阵后望见,不禁赞叹,随即眼中燃起熊熊战意,“然今日,必破此贼!”他亲率“铁林军”从中路迎上,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与王彦章的白色洪轰然对撞! 刹那间,人仰马翻,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王彦章手持铁枪,左挑右刺,所向披靡,晋军将士触之非死即伤。李存勖亦挥舞长槊,身先士卒,与王彦章在乱军中几度照面,槊影枪风,险象环生。这是当世两大猛将的巅峰对决,是勇气与武艺的极致碰撞! 就在中路战况胶着之际,晋军大将石君立、李建及等人率领骑兵,利用机动优势,猛攻梁军侧翼。贺瑰、谢彦章等人指挥的梁军侧翼,本就士气不高,在晋军铁骑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动摇、溃散。 侧翼的崩溃,如同堤坝的裂口,迅速影响了整个战局。王彦章虽勇,但其麾下“踏白都”陷入晋军重围,左右友军溃败,陷入孤军奋战的绝境。他奋力冲杀,白甲已被鲜血染红,铁枪之下不知毙伤多少晋军悍卒,然终究独力难支。 “将军!快走!大势已去!”亲兵死死拉住他的马缰,嘶声喊道。 王彦章环顾四周,只见梁军兵败如山倒,晋军旗帜四处飘扬,他虎目含泪,仰天长叹:“陛下!臣力竭矣!”最终,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向南败走。 胡柳陂一战,梁军最后的野战精锐损失殆尽,王彦章虽勇,亦无力回天。晋军虽然也付出了相当代价,但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通往汴梁的道路,至此已是一片坦途。 二、 杨刘:最后的挣扎与背叛 胡柳陂惨败的消息传回开封,朱友贞彻底崩溃。他不再听取任何战守之策,整日躲在深宫,惶惶不可终日。赵岩、张汉杰等人则开始暗中联络,寻求退路,甚至秘密与晋军使者接触,商讨投降条件。 王彦章败退至杨刘镇,收集残兵,欲图再战。然而,军心已散,粮草不济。更雪上加霜的是,一直按兵不动的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在确认梁朝大势已去后,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他没有南下救援汴梁,反而趁机出兵,攻占了相州(今河南安阳)、卫州(今河南卫辉)等黄河以北原属梁朝控制的州县,大肆扩张自己的地盘。此举无异于在梁朝背后狠狠捅了一刀,彻底断绝了汴梁来自河北的任何可能支援,也向李存勖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和实力。 “杨师厚!背信弃义之徒!”王彦章在杨刘闻此讯,怒急攻心,几乎吐血。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外有强敌,内有奸佞,盟友背叛,梁朝的灭亡,已经进入倒计时。 三、 汴梁:瓮中之鳖 李存勖在胡柳陂大胜后,稍作休整,便挥师继续西进。沿途州县,望风归附。晋军前锋周德威,兵不血刃,再克曹州、濮州。曾经看似坚固的汴梁外围防线,此刻已土崩瓦解。 晋军主力,终于抵达汴梁城下!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帝都,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被晋军的营垒团团包围。旌旗遮天蔽日,号角连绵不绝,攻城器械如同森然的巨兽,对准了高大的城墙。 李存勖立马于汴梁城外的高坡之上,遥望着这座承载了无数恩怨情仇的城池。十五年前,朱温在此篡唐自立;十五年后,他李存勖兵临城下,要为那段历史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城内,是穷途末路的梁帝,是各怀鬼胎的臣子,是惶恐不安的军民。 城外,是磨刀霍霍的胜利之师,是志在必得的沙陀雄主。 逐鹿中原的宏大戏码,终于演到了最后一幕。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已然分明。接下来,将不再是野战的对决,而是攻城与守城、意志与绝望的最终较量。中天的烈日,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将光芒收敛,任由肃杀的阴影,笼罩了汴梁的城头。 (第九十八章 逐鹿 完):()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