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晋阳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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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策也!” “宫人……” 李渊喃喃道,瞳孔骤然收缩。裴寂此举,不仅仅是提供物资,更是要帮他斩断与隋室最后的伦理羁绊,并以此捆绑麾下将士的利益!释放并赏赐宫人,这收买人心的效果,远比单纯发放钱粮要猛烈得多!这裴寂,真是……好手段!好胆量!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李渊看着裴寂,裴寂也坦然回视。室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无尽的雨声。 李渊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一个声音是几十年忠君教育形成的本能,在嘶吼着“此乃大逆不道”;另一个声音,则是乱世求存的冷酷理智,以及内心深处那被压抑已久的、对最高权力的渴望,在低语着“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他想起杨广的猜忌,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战战兢兢,想起王威、高君雅的步步紧逼,想起天下汹汹的民怨,想起儿子李世民那充满期冀的灼热目光……更重要的是,裴寂为他描绘的这条“捷径”——拥有晋阳宫的财富和人力,他起兵的成功几率,将大大增加! 良久,良久。 李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风瞬间涌入,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凛冽而潮湿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犹豫、彷徨、负罪感都涤荡干净。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脸上所有的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属于乱世枭雄的冷厉。 他看着裴寂,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宫库甲仗,宫人名册……明日一早,送至留守府。” 裴寂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裴寂,领命!定不负唐公重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渊终于下定了决心。时代的巨轮,在他这番夜访之后,被加上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推力。 次日,晋阳城。 雨势渐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李善业随着一股更大的人流,麻木地向前移动。一夜的饥寒交迫,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跟随人群,走向那座象征着可能存在的希望的城池。 越靠近城门,气氛越发异样。盘查的兵士数量远超平常,眼神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尤其是青壮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仿佛一根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李善业低着头,混在流民中,幸运地通过了盘查。踏入晋阳城内,一种与城外截然不同的、混合着喧嚣与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上车马匆匆,行人匆匆,商铺大多开着,但顾客寥寥。酒肆茶楼里,人们交头接耳,神色诡秘。偶尔有骑兵小队快速驰过,马蹄声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格外刺耳。 他按照昨日听来的方向,艰难地朝着南市施粥棚挪去。肚子饿得一阵阵抽搐,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拐过一条相对宽阔的街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向两侧分开。 只见一队约百人的骑兵,盔明甲亮,簇拥着两位身着高级武将官服的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城中心留守府的方向而去。为首那两名武将,一个面色微黑,眼神阴鸷(王威),一个略显文弱,却面带戾气(高君雅)。他们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噤若寒蝉。 “是王副留守和高副留守……” “看这方向,是去留守府?” “怕不是又要去逼宫唐公了吧……” “嘘!莫谈国事!快走!” 流民中有人低声议论,语气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李善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虽然只是个底层小民,但也本能地感觉到,这两拨人马(昨夜林中听闻的“唐国公”与眼前所见的“副留守”)之间,恐怕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晋阳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他不敢停留,奋力挤开人群,继续向南市走去。终于,在那座破旧的庙宇前,他看到了排成长龙的队伍和那冒着微弱热气的粥棚。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排了将近一个时辰,眼看就要轮到自己时—— “铛!铛!铛!”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锣声,猛地从留守府方向传来,打破了城中压抑的平静!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涌起的、混乱的呼喊声、兵刃撞击声,甚至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 “出事了!” “留守府打起来了!” “快跑啊!” 排队的流民瞬间炸开了锅!人群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粥棚被撞倒,滚烫的粥水泼洒一地,引起一片哭嚎和咒骂。 李善业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倒退,差点摔倒在地。他死死抱住路边一根拴马石桩,惊恐地望向留守府的方向。只见那边烟尘微起,隐约可见留守府高大的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