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第318章 赴死下万字更新大概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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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是踏得极响亮的果决的脚步声。

    进宫。

    她得进宫。

    现在就得去。

    虽然她厌恶那四方整齐的,除了云的形状,无论何时都一模一样、不出任何差错的天空。

    虽然她惧怕着他们的爱意:她对皇帝的爱意,绝不能全心投入的、带着试探、带有条件的爱意;皇帝对她的爱意,盖着瞒骗、从一开始便不真诚的爱意。

    虽然她好不容易出来了,但她可以,可以为了姐姐再进去。

    那是姐姐。

    那是姐姐呀。

    姐姐因隐忍一艘船,一艘小小的船,在惊涛骇浪里,渡她上岸、扶她存活的船。

    如今这艘小小的、窄窄的船,终于摇摇晃晃地荡进平稳的湾口。

    为了姐姐,她可以当帆,可以做桨,可以化成水成为推波助澜的浪.

    她当然认为自己很重要。

    但,姐姐比她更重要。

    风波来了,这次她能压住,她能帮姐姐压住。

    登名簿、录踏宫门、换太医常服,沿着冗长的巷道,从宽处慢慢变窄,成了一条线,最后成了一个点。

    水光藏在宫巷入口的暗处,扬了扬头,一动不动地看向远处。

    远处有一方马架,马儿踢踢踏踏缓步前行,给这盖上灰纱的天,配了一首铮铮铁曲。

    隔了好一会儿,水光抬起手来,手背朝上把眼角的泪抹尽,便低下头提起衣摆,沿着这见不到头的长廊,疾步小跑前行。

    ******

    一个时辰前。

    麟德殿中,点香。

    皇帝徐衢衍并不信佛,亦不信鬼神,但百姓以为一个崇佛的皇帝仁心仁德,他也不介意信上一信。

    年轻的帝王将香炉向外推了推,袅袅烟雾直冲九龙盘踞的金顶。

    徐衢衍垂下眸,薄且微微上挑的眼睑,像两柄锋利的骨扇,但奇异的是,他的眼神是细腻柔和的。

    而他的正对面,则是应在山海关外的薛枭。

    “你比朕预料返程早了几日。”

    徐衢衍语声平稳,伴随身侧泥炉中烧得红旺核桃碳“滋滋”的声响,像一壶即将沸腾的水。

    薛枭亦微垂首:“行程顺利便回来得早。”

    “很顺利?”徐衢衍勾了勾唇角:“见到她了吗?”

    薛枭不语,从怀中取出一方用粗麻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垂首双手呈于圣前。

    这粗麻布一看便是从衣裳上撕扯下来的,边角拉着毛边,洗到发白,只能看出泛着灰,瞧不出颜色。

    皇帝徐衢衍眼神定在粗麻布上。

    仿佛上面,还沁着属于世间所有母亲的特殊馨香。

    徐衢衍单手接过,打开来看。

    是四张纸。

    通行文书一张、过签文书一张、身份户籍名帖两张。

    通行与过签文书上皆归属于一人,一个女人——山海关邱城平越镇军户戚季氏,名心娘,父为平越镇捌叁小旗旗长,昭德七年嫁同镇军户戚得光,户下有两子一女,均已成年。

    大魏朝的身份户籍名帖的内容与前两份文书大致相似,唯一多了一点:人的相貌特征。

    其中一份便是这位季心娘的,上书“面圆眼大,脸无痦痣,脖颈右下侧有一道长约一寸疤痕,身患喘症。”

    一份是已销户的旧纸,纸张毛边泛黄,上面写着“戚长儿”,生于昭德八年秋,昭德九年夭折,右手手腕至肘有一道紫红色的胎痕。

    军户和平民不一样,民户是女子及笄、男子弱冠方可在所在官衙注户,军户、伶户等则是一出生便注户,以免有人钻空子脱籍。

    “戚长儿”永平帝徐衢衍声音非常轻,像从牙缝中呼出的气声。

    他手有点抖,指腹娑娑从那两张户籍名帖上摹过。

    帝王的情绪从抖动的指尖泄露,但仅仅一瞬,所有情绪全都归集回位。

    徐衢衍微微抬起下颌,面容看不清喜怒,只再将问题重复一遍:“朕的问题是,你见到她了吗?”

    薛枭喉头微动:“夜黑风高,臣没有时间细看,得手后,臣将取出名帖,便将马架、尸首、包袱细软尽数火烧殆尽,并不曾见到季夫人本人。”

    徐衢衍点点头:“确定其夫戚总旗已死?”

    薛枭颔首:“昭德十三年,戚总旗抗击鞑靼战死,已下葬十余年,墓碑、棺椁俱全。”

    徐衢衍沉默许久,唇角嗫嚅,话在嘴边却犹豫再三,终是开口再问:“你是如何杀的她?”

    “药。”薛枭低埋下头:“此药无色无味,中毒之人将在睡梦中离世——并不会承受痛苦。”

    徐衢衍身形向后靠,直到后背抵到太师椅靠背,一直浮在半空的情绪好似才终于有了抵靠。

    他笑了一声,不知在笑什么。

    笑